第658章 菩提点醒温宪破执(第1页)
富察家在八旗交际圈素有声望,女眷们四下打听,弄清十二福晋的事端症结全在宜修身上,当即动作起来。短短五日,富察家女眷轮番往甘露寺礼佛捐了五万两香油钱。静雅师太喜不自胜,事事配合,次次将富察女眷引荐给宜修。香油钱二人五五分成,宜修无意深究,乐得卖个情面放十二福晋一马,对上富察女眷皆是笑脸相迎。一番场面话过后,双方各退一步敲定说辞:十二福晋乃是受人挑拨才行事失当,外头流言绝非她与富察家本意。宜修为人宽厚贤名在外,对富察家毫无芥蒂,往后依旧常来常往。此事最终以十二福晋闭府休养作结。宜修肯这般松口,除却富察女眷的“诚意”,更因马齐递来的实利——他保举五格入理藩院,专管罗刹国事。马齐乃是太子一废后保举皇子的关键人物,上一世康熙令朝臣推举太子前,曾特意下谕旨令他不得参与,可马齐却执意与佟国维、阿灵阿等人联手,力保胤禩为太子。此举大出康熙意料,最终马齐被革去大学士,交予胤禩严管,弟侄族人皆受牵连,成了他宦海生涯唯一的重大挫折。念及马齐在御前的地位,亦为富察家今后的前程考量,宜修自是点到为止。待五格赴任理藩院,宜修便聘用马齐六子富明为府中西席,又让李荣保长子富察·广成给弘晗做伴读,至于十二福晋……早已入不得她的眼。中秋宴过,风雨欲来,太子一废的日子愈发临近,宜修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调教温宪身上,破局之事,已然迫在眉睫。翌日,温宪照旧来甘露寺宜修的禅房抄经,脸上挂着讨好的神色,只盼能尽快结束这磨人的历练。清晨的阳光洒遍山林,透过枝叶缝隙落在静谧的禅房,伴着温宪“唦唦”的抄书声,宜修在观音相前礼完佛,缓步走到她身侧。“温宪,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抄佛经?”“历练我,让我学会静心。”温宪小心翼翼答话,心底早把抄经的苦水咽了千百遍,若非对方是四嫂,她怕是早跑没影了。宜修笑而不语,接过温宪新抄的《金刚经》看了片刻,竟径直将佛经放在香炉之上,任由火舌舔舐,纸张顷刻间化为灰烬。“四、四嫂,你……”温宪目瞪口呆,那是她费尽心力抄完的佛经,竟就这般没了?宜修瞥她一眼,笑意未减:“我让你抄的不是佛经,是你的七情六欲;烧的也不是佛经,是你的爱恨情仇。”四目相对,温宪眼底满是茫然。宜修屏退殿内伺候的宫人,又让温宪打发走身边嬷嬷,这才拉着她走出禅房,立在庭院的菩提树下。晨风吹过,菩提叶轻晃,宜修摸着枝上圆润的菩提子,轻声道:“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方有‘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语。温宪,你求我教你立身之法,提点你应对交际的聪慧之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长于深宫,当真对人情世故半点不知?对往来算计丝毫不懂?”目光似能看透人心:“天真烂漫是你的本性,却不是你的本色。你嫁为人妇,历经丧子之痛,依旧一副天真模样,不过是想用这份天真,掩盖内心的伤痛、愤恨与悔恨罢了。”此话如惊雷炸在温宪心头,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红着眼眶盯住宜修,泪水无声滑落。宜修抬手为她拭去泪痕,语气柔和又带着一丝叹惋:“你什么都懂,只是一直在逃避这一切而已。”“呜呜呜……我,我……”温宪再也忍不住,扑进宜修怀里失声痛哭,“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亲娘联合奶嬷嬷,为了她和十四弟的前程,算计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险些害得她与额驸夫妻离心。她恨吗?自然是恨的!可那是生养她的额娘,是她从小护到大的亲弟,曾是她世上最亲的人。一遭背叛,痛失爱子,幡然醒悟后,她不知何去何从,如一叶扁舟,在命运的浪潮里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她不是没有忐忑不安,只是失去的太多,只能拼命握住仅存的温暖,将心思全放在太后、丈夫和孩子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懒得深究。面对老福晋们的套话奉承,与妯娌们的往来相处,她都显得稚嫩笨拙。若非四嫂拿小老虎的前程点醒她,她怕是还会继续这般浑浑噩噩,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可她性子已定,即便知道不该如此,也不知该如何改变,只能求四嫂再拉她一把。她早已在扭曲的亲情中迷失了自我,不知前路在何方。宜修轻拍她的背,轻叹一声,念道:“三伏闭门披一衲,兼无松竹荫房廊。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得心中火自凉。你饱读诗书,应知这诗?”“是杜荀鹤的《夏日题悟空上人院》。”温宪哽咽着答道,“诗中意境淡泊深远,意在点明佛家超脱尘世之苦、寻求内在宁静的心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诗看似易懂,要做到其中境界,却难如登天。”宜修笑了笑,“生于世俗红尘,你我皆是凡人,穷尽一生,也难做到这般超脱。所以,我有句话赠予你。”温宪抬眸,泪眼朦胧:“请四嫂赠言。”“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温宪反复品味着这句话,半晌未语,似懂非懂,心底的郁结却似散了些许。宜修端来一杯清茶递予她,待她稍稍平复,便换了话题,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晰:“其实,人与恨的关系,说到底不过三种,从无什么要恨不恨的纠结,只是对恨的选择不同罢了。”她握住温宪微凉的手,替她拭去额头的细汗,缓缓道来:“第一种,是被恨所掌控。因恨而不甘,因不甘而疯魔,搭上一切只为泄愤,所有的不智之举,皆因心底的恨意而起。”这话字字戳心,宜修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弘晖死后,她不甘嫡姐轻而易举夺走一切,恨胤禛的冷落,恨德妃的忌惮,恨家族的轻视,最终被恨意裹挟,疯魔般筹谋杀了柔则及其腹中孩儿。复仇并未改变她的悲剧,反倒让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直至油尽灯枯。温宪懵懂地望着宜修,似懂非懂。宜修继续道:“第二种,便是你如今这样。畏惧恨意,将其深埋心底,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不敢触碰,只能装作一切从未发生,竭力想把人生推回正轨。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你始终得过且过,浑浑噩噩,从未真正回归正常的生活。”温宪闻言,揪紧了手中的锦帕,捂住胸口,那里阵阵发闷——四嫂说的,句句都是她的现状。菩提树下,晨阳渐高,透过枝叶的光斑落在二人身上,宜修的话语轻柔带着千钧力量,一点点敲开温宪尘封的心扉。:()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