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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忧秋狝宜修栖古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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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闻康熙将赴木兰秋狝的消息,宜修便日夜悬心,心底总难踏实。重生一回,世事翻覆,许多前尘旧事悄然改了模样,可冥冥中又似有定数,诸多关节依旧循着旧轨前行。她拿捏不准,此番秋狝,是否还会如前世一般,酿出那桩废储的惊天波澜。许是这份心神紧绷太过磨人,宜修常没来由地烦躁,瞧着府中上下人等,生出一股恨不能骂醒众人的冲动,却又总能凭着极致的理智,及时压下这股躁意。这般反复拉扯,只觉心力交瘁,终在七月十日,宜修索性扔下胤禛父子,带着弘晗、弘昕及后院一众女眷,搬去了甘露寺。古刹清幽,晨钟暮鼓,梵音绕梁,果真涤荡心神。连日来的烦躁渐次消散,宜修终能沉下心来,端坐禅房,冷静布局。只是她日日枯坐,时而凝眉思忖,时而轻叹惋惜,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筹谋与忧思,近身伺候的剪秋绣夏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纵是八月初被宜修唤来寺中,磨着性子抄了足足一月佛经的温宪,亦是满头雾水。她实在弄不明白,四嫂既说要将她训练得能独当一面,怎的只让她日日抄经?瞧着宜修眉眼低垂时的沉静气场,温宪半句敢问的话也不敢说,唯有俯首执笔。偏她年少心性,耐不住枯坐,偶有走神,笔下字迹便失了规整。宜修察觉,登时一记眼刀扫来,温宪惊得立马挺直腰杆,满心满眼便只剩眼前这抄不完的佛经,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宜修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扶额轻叹,内心无奈到了极点。怎的破局的关键,偏偏落在这般天真烂漫的人身上。宜修早知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会有一废太子之事,只是前世她囿于后宅深居简出,不知其中具体关节,只晓得是十八阿哥的薨逝,拉开了废储的序幕。这些年冷眼旁观皇室朝堂的风云变幻,看多了太子的骄纵,也瞧透了康熙在人性与权欲、父爱与君威之间的挣扎,却始终摸不清各方势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难预测这废储一事,会对朝局、对康熙、对大清生出何等深远的连锁反应。这般精心思索了两月,宜修才渐渐琢磨出其中滋味。一废太子后的康熙,面对已然长成、各怀心思的儿子们,定会彻底撕碎那层“慈父”的伪装,往后便会以最险恶的心思打量每一位皇子,打压、猜忌、发难、和稀泥……怕是会成了家常便饭。那年老的雄狮,一旦对亲情失了期待,只会高坐在龙椅之上,瞪圆双眼,死死攥住手中的权力。但凡有一丝“夺权”的苗头,哪怕冒出来的是自己的亲骨肉,也必会以雷霆手段,将一切掐灭在萌芽之中!木兰秋狝前夜,宜修拉着弘晖细细叮嘱,让他万事听胤禛的话,寸步不离地跟着,平日虽可在太子身边走动,可但凡胤禛有半分动作,务必牢牢跟上,不可有片刻松懈。至于弘昭,她倒不甚担心,胤禛纵使眼下蛰伏,可作为前世夺嫡的胜利者,其心智、手腕、城府,皆非寻常人可比。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这个酷似他幼年的孩子,遭了旁人的毒手。而她自己留京,只需做好三件事便足矣。其一,寻得彻底破解十四诡计的法子,最好还能反手一击,绝不能让十三再走上一世的老路,落得个圈禁多年的下场。其二,密切关注大嫂、二嫂的境况,提前备好各季衣裳、养身药材、打赏银钱,便是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也能让她们少受些磋磨。其三,照看好府中一众孩儿,再将梧云珠、明德接到身边,能护住一个,便是一个。圈禁的苦楚,没有人比宜修更懂。那种被困于四四方方的小院之内,日日看着天,数着日子,一寸寸凋落成泥的滋味,她此生再也不想体会,更不愿让这些稚子,尝上半分。太子妃、大福晋因身份使然,免不了要与丈夫同甘共苦,可孩子们终究是无辜的,皇阿玛再是狠心,也不至于非要毁了自己的亲孙女吧。打定了主意,宜修便抖擞精神,从细处着手筹划一切。那日胤禛父子离京后,她便带着后院众人搬去了甘露寺,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后两件事便已妥妥当当。凭她与诸位妯娌的情分,日常送些东西去,无论用得上用不上,大嫂二嫂都会照单全收,这份心意,她们终究是懂的。至于留住侄女们,也不过是组个小聚会,大人闲谈,孩子嬉闹,外头的好风景、新奇的玩具、无拘无束的自由,早已足够吸引孩子主动开口,要留下陪四婶。再由她出面劝上两句,玩笑似的立个军令状,保证定会照看好孩子,一切便水到渠成。眼下,梧云珠、明德正兴高采烈地在甘露寺小住,日日与嘉珏、淑媛几个玩作一团,早乐得乐不思“亲”。若非明曦年纪尚小,爱蓝珠挂心大福晋的身体,宁楚克又跟着惠妃去了蒙古,宜修觉得,自己怕是能把这些可怜的孩子,尽数“一网打尽”,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唯有这第一件事,让宜修苦思冥想了半个多月,依旧毫无头绪。出招与拆招,本就不是一回事,更遑论对方隐于暗处,虎视眈眈尚未出招,而自己既不能直接与之过招,甚至连对方的真实意图,都未全然理清。这般境况下,想要破局,谈何容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宫里头的暗桩,终于传来了一件关键的旧事——十四阿哥年幼时,乌雅氏为了抬高她们母子在康熙心中的地位,特意求了太后,让在慈宁宫长大的温宪,每日天刚蒙蒙亮从慈宁宫赶回永和宫,给十四启蒙。十四阿哥的识字、练字,皆是温宪手把手教出来的。彼时那姐弟相亲,儿女在窗前灯下读书识字的温馨画面,曾令康熙倍感欣慰,也因此对乌雅氏及她的孩子们,格外眷顾。直至十四六岁搬去阿哥所,乌雅氏不得已终结了这副温情模样,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入朝参政的胤禛:十四一日日长大,是该为他谋划前朝的势力了。得知此事的那一刻,宜修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满心都是“离了个大谱”的念头。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一切的关键节点落在了温宪身上!这事儿荒唐得令人发笑,可细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宜修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她何苦愁眉苦脸多日,一次又一次拒绝温宪送来的大礼,还有那孩子带着卑微,求她提点、愿被她训练得能独当一面的请求?长生天当真是会开玩笑,将这般重要的棋子,摆在了她眼前,她却迟了许久才看清。但凡练过字的人都知道,启蒙阶段最为关键,一个人的书写习惯、认知基础,乃至字迹的骨血,皆能追溯到这一时期。任凭十四再如何刻意模仿十三的字迹,书写之时,也免不了下意识地套用自己多年的书写习惯。换言之,只要细心比对查找,便能从温宪的字迹中,找到十四模仿的些许端倪。温宪曾手把手教十四写字,对他的字迹熟稔得不能再熟,她可不就是揭穿十四阴谋,最好、也最合理的人选?更重要的是,在康熙心里,温宪素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旁人的话,老爷子最多信三分,可温宪说出来的话,老爷子起码会信上五分!发觉温宪的真正价值后,宜修当即便把她唤到了甘露寺,以磨炼心智为由,压着她日日抄经。待温宪白天抄完佛经,宜修便在夜里,带着剪秋、绣夏二人,一同对比暗桩从十四书房悄悄弄出来的字条,还有温宪抄好的佛经。笔锋、架构之上,倒没发现多少相似之处,可在那些细微的笔画之间,比如起笔的轻重、落笔的弧度、行笔的力道等,却让宜修这个深谙书法之道的人,看出了不少门道,寻到了那藏在字迹深处的,属于十四的独特印记。敲定了十四的字迹确有章可循,宜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笑眯眯地叫来温宪,脸上褪去了往日的严肃,满是慈爱地盯着这个懵懂的小姑子,而后便开始了一连串的操作。先与她说贴心话,暖她的心,再不动声色地点醒她其中的关节,最后便开始了实打实的调教,教她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如何在康熙面前,不动声色地揭穿十四的诡计。一场围绕着木兰秋狝,关乎着数位皇子命运的暗局,便这般,从甘露寺的一盏青灯之下,悄然拉开了破局的序幕。:()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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