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 错的不是我是世界(第1页)
萧红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花开了,就像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在天上逛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
——选自萧红《呼兰河传》
提起《呼兰河传》,茅盾曾这样评价:“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有讽刺,也有幽默。开始读时有轻松之感,然而再读下去心头就会一点一点沉重起来。”
惊世骇俗的笔,沉郁优雅的文风,深刻描绘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东北小镇呼兰的风土人情,再现当地老百姓平凡、琐碎、落后的生活现状和得过且过、平庸、愚昧的精神状态。
此书作者萧红,被誉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
萧红这个笔名,许多人如雷贯耳,而她的另一个名字张迺莹,却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记得。
她的一生,就是一部《呼兰河传》,传奇、悲苦、叛逆。犹如高尔基的《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好似黑色的闪电,暴风雨中的精灵,与狂风争鸣。
如果疼爱她的祖父活得更长久些,或许她的一生便不是这样。但命运的交响曲一旦奏响,所有的篇章便不能停息。
为祖父奏响的哀乐才落下帷幕,她旧时订下的婚约已被提起。
“我要念书,不要嫁人!”18岁的她渴望知识。
男尊女卑的世界观里,女子无才便是德。循循善诱的族人,搬出最有说服力的说教词——
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
自古女子谨记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封建伦理道德是旧时妇女们最不敢质疑的精神理念,她拒婚的话不但未引起共鸣,甚至被视为无稽之谈。
走!远方有她求学的梦,她离家了。
“什么?去北平了?进了北平女师大附属女一中高中部?”固执而保守的父亲得知女儿的近况,没有褒奖,也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做出最残忍的决定,“断了她的生活供给。”
或许有其父必有其女,父亲的固执遗传给了她。
1931年的1月,返回家中,她与权威的父亲正面交锋,为念书而据理力争。
“荒诞!”父亲对她的疼爱少得可怜,封建思想的顽固促使他软禁了女儿。
捶打门窗,她决不妥协:“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谁对,谁错?在因循守旧的呼兰,人们世世代代遵从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她无疑不符合祖辈留下的固有模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想必今天的读者都能猜到——逃婚。
她像一匹脱缰野马,做出了惊世骇俗之举。
假意妥协,寻求时机逃出禁锢她的家。
她如愿以偿了,可迎来的并非春光无限,而是身无分文,饥寒交迫。
怀抱双膝,她哆嗦在闭了店门的屋檐下,仍努力寻找生存缝隙。
“你好,我能书会写……”拿着从公告栏揭下的启事,她走进一户人家。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如今店里辞工呢。”战乱令百业萧条,许多小商家濒临倒闭。
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倘若她低姿态返回老家,顺从父亲安排嫁作人妇,便能轻而易举躲过了接下来岁月的艰难。
但她执着而倔强,认定的事,就不容改变。即便孤立无援之时,她也决不更改初衷。
尝尽人世冷暖,却从不质疑人世的真爱与真心。面对未婚夫汪恩甲千里的追寻,听着他的海誓山盟,她错将他当成了可停泊的港湾。
荆棘中走来,她身心疲惫。怀孕五个月的一天,她被汪恩甲扔在了付不出四百多元食宿费的旅馆。
没有同舟共济,无法同甘共苦。谁的错?是她太单纯,错信了人吗?
一去了无消息的汪恩甲如何看待这段往事,我们无从探知,但她落得的孤立无援处境,却是事实。
奋力抗争,努力争取,路的尽头竟是不堪。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价值观,错误的……时代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