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夜(第1页)
三小时后,温雅拖着沉重的脚步下班。她走出前院的一瞬,就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踩着石板走回后院换衣服。温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蓝色的假发,蓝色的浓眼影,脸上的粉底因出汗太多都卡粉了,肩膀和胳膊上还在闪着光,分不清是银粉还是汗水。她的眼睛雾出水汽,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模糊。这姿色,确实不行。温雅仰头,拿纸巾摁了摁眼睛,仔细卸了妆,把手机充上电,等着费雨琪回来一起走。外面的天空乌云滚滚,貌似马上要下雨了。温雅翻了翻包,今天就顾着拿替换衣服了,没拿伞。她已经饿过了点,就把发的面包和牛奶塞进包里,趴在桌子上闭目休息。脑海里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和坐轮椅的身影重合,同样的细长眼眸,同样的压迫感,同样的神情淡漠。温雅捂着胸口,努力的深呼吸,缓解不应该出现的心痛。费雨琪回来,也累的说不出话。她衣服不露,但是包裹严密,衣服一脱,里面的内衣都湿透了。“下次不用这种料子了,好看不好穿。温雅,你怎么样?后面有淋浴间,咱们洗个澡,找经理结账就走。”温雅自己一个人不敢去外面那个淋浴间,要是费雨琪一起的话她就不怕了。这一晚上她也是满身汗,巴不得好好洗洗。幸好她们打工人习惯了准备备用衣服。两人快速洗了澡,费雨琪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走吧!温雅。”温雅站起身,“嘶”了一下。她右膝红肿一片,被京飞甩开的时候,正好跪在石缝处。当时不觉得,端了三小时盘子,才发觉膝盖红肿了。洗澡被水一冲,还有些疼。费雨琪赶紧弯腰看:“这是怎么弄得?”温雅踢踢腿:“没事,不小心碰了下。”还是穿运动鞋舒服啊!虽然现在脚趾头和脚后跟还火辣辣的痛,但好在不用操心平衡问题了。“真没事吗?”费雨琪看那红肿的地方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没事,太晚了,咱们走吧!”费雨琪扶着温雅去找经理。经理姓吴,四十多岁,胖乎乎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他和美院的老师相熟,还接收了不少学生来打工。吴经理看到两人进来,笑呵呵道:“忙完了?”费雨琪微笑:“吴经理,我们兼职的时间到了。”party还在进行,但是她们兼职的时间早就定好了。吴经理看了两人一眼,拿出本子:“签个字吧!”费雨琪和温雅在自己名字后面签字。吴经理给她们扫码转账。“小费啊!最近这样的活动还有很多,需要人手,到时你们再过来帮忙。”费雨琪和温雅的形象很好,他巴不得多些这样的兼职学生,能省很多成本呢!“好的,吴经理。”费雨琪和温雅从后门出来,小胡同里灯光昏暗,古朴又安静。她们没说话,静静的往外走。费雨琪看着古老的墙面说:“这里可以写生,很有历史和现代那种对撞的感觉。”温雅点头:“这灯光,这氛围,还有阴森恐怖的那种感觉,很好。”费雨琪碰她一下:“你可真能整事。”突然,费雨琪停下脚步。“坏了,我项链没了。”温雅问:“项链放哪里了?”费雨琪摸着光秃秃的脖子:“我一直戴着啊!”“对了,洗澡的时候随手摘了放旁边架子上了。”“赶紧回去拿吧!”“好,你腿不利索别折腾了,我自己回去拿,车应该快到了,你去车上等。”“好,不着急,你慢慢跑。”费雨琪已经跑远了。温雅叹口气,慢慢往胡同口走。幸亏她不爱戴这些小东西,不然走哪儿掉哪儿。今天真累啊!可算是结束了。然而,事与愿违,老天爷似乎并不眷顾温雅,一丝热风都未曾吹拂过。那原本就闷热的天气,此刻更是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天空中渐渐飘起了细雨,起初,那雨丝轻柔而细密,但转瞬间,大雨疯狂的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像是要塌下来。温雅举着背包跑到胡同口的屋檐下避雨,等车来。费雨琪打的车,好像还是专车,但是一直没到。雨势很大,大雨“哗哗”地下着,就像在天地之间挂上了一道大瀑布。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在石板路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温雅的鞋子全被泥水溅满,她抱着包无措的往墙根下站了站。这时,夜雨朦胧,隔着雨幕,温雅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温雅记得费雨琪说打的是黑色小轿车,她举着背包,低头跑过去。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感觉全身衣服就已经湿透了。温雅拉开后座车门,一屁股坐进去,被里面的冷气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哎呀,这专车就是服务好,客人没来冷气也舍得开。温雅从包里拿出半湿的小毛巾擦胳膊:“不好意思啊!司机师傅,我朋友马上出来,稍等一下。”驾驶位的人没有回应,只诧异的转过了身。温雅拿毛巾胡乱擦脸,然后抬头看过去。待看清司机后,一双猫眼瞪得老圆。天啊!怎么是京飞的司机?上次她见过。温雅拨拉着头发抿到耳后,小声问:“您好,您这也是赚外快呢?”开老板车出来当专车司机,这哥们很牛啊!也对,老板在里面玩的很嗨,这车空着也是空着,拉几趟小活也不会耽搁。元朗一头雾水,他认出了温雅是前几天载过的女孩,那头蓬松的短发和亮闪闪的猫眼很难不让人记住。但是这姑娘在说什么?什么专车?他怎么不太懂?京飞来这边聚会,前门不好停车,他才停到了后门路上。元朗说:“姑娘,你是不是坐错车了?”温雅抬头,一脸疑惑:“什么意思?”元朗看了眼胡同,立刻下车,撑伞小跑过去。温雅以为是费雨琪出来了,觉得他服务还怪好来。她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车里空调温度很低,冷风呼呼的吹着。温雅后背一阵寒凉,鼻尖一痒,又拿小毛巾捂着鼻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时,车门又打开。温雅捂着毛巾低头,先看见一双黑亮的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西装裤,还有眼熟的腰带。她眼皮跳了跳,内心一群草泥马从草原上奔腾而过。怎么是京飞?真是猿粪啊!京飞撑着伞,看着自己车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薄唇微启:“怎么回事?”雨点落在车顶,男人的嗓音低沉,隐隐带着怒气。温雅吓得使劲捂住嘴巴,生怕他认出来。元朗在他身后拉着车门:“京总,这位小姐应该是坐错车了。”坐错车?温雅一个激灵,脑袋瞬间清醒,是她误会了,人家司机没有偷着出来接活,是专门等京飞的。完了完了。温雅现在打死都不敢抬头,她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上错车了。”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大片,栗色的短发还滴着水珠,刚打了喷嚏,鼻音还很重。她坐着的皮质座位上有水渍,脚上的白色鞋子沾了泥土,整个人异常的狼狈。温雅拿背包擦擦座位上的水迹,但还是有水珠滴到上面,手忙脚乱的擦着。她也不敢劳烦京飞让一下,直接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下车。温雅轻轻关上车门,站在雨幕里,对着京飞那边再次道歉:“对不起。”在她下车的瞬间,身上的衣服就全淋湿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捂住鼻子的毛巾一直没挪开,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白色的t恤淋湿后呈半透明状,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能清晰的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衣。京飞冷冷瞥了女孩一眼,收伞坐上车。他的身边自来不缺美女投怀送抱,都是以各种理由接近他,坐错车的招式屡见不鲜。元朗接过伞,轻呼一口气,赶紧从车尾绕到驾驶座。他经过温雅身边时,目不斜视,只是握伞的手紧了紧。要不要给她一把伞?这小姑娘在发抖,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是路边的小野猫。但是京飞没发话,他也不敢说什么。元朗坐上车,没有马上开走。温雅以为挡道了,提着背包,往后面退了退,几乎踩在了水沟里。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温雅这才抖着身子跑回去那个小小的屋檐躲雨。手机铃声响起。“温雅,你在哪里啊?”“老费,我在胡同口。”“好,车子那边取消订单了,我刚刚又打了一辆,一会儿就到,你等我借把伞。”“好,知道了。”温雅把手机塞进湿湿的裤兜,抹了下脸上的雨水,拧了拧小毛巾,擦擦眼睛。“不能哭,温雅,你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坐错车了嘛!不就是淋雨了嘛!这都不是问题,不是问题。”可是好狼狈,真的好狼狈,而且是在那个人面前。太丢脸了。小毛巾一直摁在漂亮的大眼睛上,久久未动。大雨滂沱,雨声很好的掩盖住细微的抽泣声。京飞仰头坐在后座,伸展大长腿,车里是薄荷熏香,但是后座有一丝柠檬的清新味道。柠檬?他再次仔细检查后座,确认没有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刚刚车子没有立即启动,也是因为京飞在检查后座,怕那来历不明的女孩把什么东西落在车上。经常有女人打着在他车上丢东西的旗号,不断的约他见面,或者以此为借口在外面传和他有关的谣言。太麻烦了!这次后座倒是干干净净,没有东西落下。,!也不对,落下了一片水渍和几个泥脚印。京飞吩咐:“元朗,记得把车里里外外仔细洗干净。”元朗看了他一眼,应声说:“好的,京总。”京飞的脾气阴晴不定,他上次还载人家小姑娘,这次直接把人赶下车,就让人家那么淋着。路上堵车,车子一走一停,京飞没有说话,迷迷糊糊似乎睡着了。他梦见同样的大雨天,自己打着伞走在一条小胡同里,发现一只小流浪猫躲在墙根下躲雨。小猫全身的毛都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身上,冷的瑟瑟发抖。他走过去,想要抱起那可怜的小东西。可是走到近前,那猫儿突然变成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满是悲伤。她长长的头发滴着水,发丝蜿蜒至胸前,薄薄的衣料透出黑色的内衣,似能看到白皙的浑圆。京飞认得这双眼睛,是海边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面有浅浅的白色痕迹,是那次耳洞出血,缝针后留下的印记。可是那印记怎么突然和戴精灵耳饰的女孩重合了?那精灵耳饰的吊坠就落在耳垂处,小巧的耳垂上好似有白色痕迹。京飞瞬然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过去:“李锐,你问问那个蓝色头发的女服务生,叫什么名字?”李锐还在party没走,他喝的有点多,猛然接到电话,没反应过来,大着舌头问:“飞哥,你问谁?哪个蓝色头发?”“就是给我跪下那个。”今晚的女服务生有不少戴蓝色假发的,李锐眯着眼看了一圈。看到窗户那里有个女孩,蓝色齐肩发,一只膝盖上红红的,绑着蝴蝶结。李锐对她招招手,女孩缓步走过来。她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凳子,膝盖还有些红肿。李锐看女孩的身高,长长假睫毛,精灵耳饰,大眼睛眨着,蓝色夸张的眼影,再看她的膝盖,应该就是这个。他举起手机,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看有公子哥和她搭讪,捏着嗓子故意很嗲的回答:“您好先生,我叫小玉。”“飞哥,小玉。”京飞挂了电话。不是那小姑娘,那小姑娘的嗓音软糯清甜,略带一点尾音,不是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一定是晚上喝多了,出现了幻觉,那小姑娘应该在上大学,不会来这些地方。京飞看了眼时间,思索片刻,给谢凌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后,那边接起。“你好,表哥。”谢凌那边好似很安静。京飞慵懒的问:“在国外怎么样?”“还好,就是饮食不太习惯。”“多久回国?”“应该是7月或者8月。”“以前的同学还在联系吗?要不要给你办个接风宴?”谢凌轻笑:“表哥,你还是那么爱热闹。”京飞不经意的问:“你的女孩还联系着呢?”谢凌有些意外表哥的问题,停顿了一下才轻嗯了一声:“她很好,马上要毕业了。”京飞用舌尖顶了顶腮,说:“回来去接你,请你吃饭。”“谢谢表哥。”京飞挂了电话,冷冷看向窗外的雨景,清空脑中关于那女孩的一切事情。:()重生之温馨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