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第1页）

寒潮持续了六日，这六日里，袁家的货脱手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压在仓库里，留作后用。袁子业没少让人使绊子，到后来，就算李夫人降价，粮油也没卖出去。她的掌柜又都关在大牢，要坐满三个月。为了把人捞出来，又花了一大笔银子。这钱要是不花，铺子就没办法运转。李夫人心里快恨死俞珠了，偏偏又出不了太原府的门。只盼着晋王快些倒台才好，然而不等晋王倒台，李家先遭了灾。这太原府是只能进不能出，流年不利，南来北往的难民见天往太原府里钻。除去那些老弱病残快死的人，自然是管不得了。青壮年也有不少，那都是被烟膏害得离家破人亡，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出路的。一时间，太原府除了本地的百姓，路边不知何时多出了这些流民来。安居所的粮食哪里够这些人吃，李家的运粮车一过，便虎视眈眈瞧着，那眼神看得李夫人心里直发毛。她一边骂着贱民，一边吩咐手底下的家丁都警惕着点，别被这些贼人钻了空子。怕什么来什么，李夫人这头刚吩咐过。睡到半夜，手底下的丫鬟急匆匆来报。“不好了夫人，街西头的粮仓遭人抢啦！”李夫人本就没睡熟，心里惦记着这事。丫鬟这么一叫唤，她便猛的从床上蹦了起来。“抢了？抢了多少，人抓住了吗？”丫鬟脸上都是焦急，也只能茫然的摇摇头道：“那些人抢了粮食就跑，哪里抓得住呀？现下已经报了关，官府的人在处理呢。”李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得这屋里的炭火烧的实在是旺。叫她口干舌燥。她不由得骂了声：“该死的奴才，点这么多炭，渴死我了。”说罢抓过一旁的水壶，一饮而尽，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急匆匆穿好衣服，门房也已经套好马车。李夫人钻进马车，手下的立刻奔跑起来。不到片刻就赶到了粮仓。李夫人下车定睛一瞧，可不是嘛，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地上撒的都是粮食，李府的家丁还在忙着收拾。外头的难民已经聚集过来，直勾勾瞧着洒落的小麦。李夫人大喝一声，“还不把这群贱民赶走，留着他们再来抢我的粮食嘛！”“去去去，都给我滚远点！”李府的管家忙着哄人，可这些流民都是饿急了眼的。哪里是他赶就能赶跑的？顶着李夫人要杀人的眼光，一伙子人悄咪咪的从后面窜上来，抓了地上的粮食就跑。李府的人是想追，又怕后面有人拥上来。不追吧，只能吃这么个哑巴亏。李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从出生就是娇滴滴的贵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衣不蔽体的肮脏的流民，用打量的目光把她从头看到尾。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碰撞。李夫人无比确定，那些贱民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粮食，她的财富。李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走到两个官差面前。“人呢？那群贱民呢？抢了我的东西，连个交代都没有吗？官府是干什么吃的？”当差的还赔着笑，嘴上倒是恭恭敬敬的。“李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那些流民抓住的。保证给您一个交代。可是您也知道，这年关里事赶事的太忙。那些人又没有户籍，居无定所的。总归要费一点时间。”李夫人瞪圆了眼，“城门还关着呢，难不成几个流民你们都抓不到？”当差的又是笑笑两声，“李夫人，咱们都是公事公办。城里的流民多，哪里只有你们一家丢了东西。那些人我们也得管不是？”李夫人说：“既然知道它们是害虫，为什么还要把这些流民放进来？叫他们死在外头不就行了吗？眼下搞得乌烟瘴气谁来负责？”当差的说：“李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哪有城邦不接收来逃命的。城里的安居所也在有条不紊的接收难民。要不是粮食卖的那么贵，粮仓要先紧着本地的百姓。这些流民也不至于发生动乱。”这话不就是说李夫人哄抬粮价，搞得民不聊生吗？李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急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这一切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见李夫人这样，当差的也只是记录着手下的工作。笑嘻嘻说：“放心吧，李夫人。也只是少了50石粮食而已。对你们家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这年头越来越乱，还是劝你尽早出手。要么就多雇几个护院，省的夜长梦多。”李夫人啐了一声，“不劳你费心了。”转回头来，李夫人咬着牙骂。出手，现在到哪里出手？寒潮已经过去，那些流民哪来的钱买粮食？她本打算赚个盆满钵满，现在全要砸到自己手里了。马上就是过年，大大小小的关口都要钱去打点。可李家账上的银钱已经压死在这里，哪里还有钱去补那些亏空。天渐渐亮了，闹了这么半宿，李夫人也没了力气。可这才哪到哪，她刚下马车，还没有进家门。便看见成群结队的下游货商，堵在门口要钱。，！现在是年关，分红的，要账的都在这个时候结清，等着过年。一个中年男人上前，先是给李夫人行了一礼。然后才试探着问：“李夫人，您看看咱们的账什么时候结清啊？不是我催您，是这快过年了，还等着您结账置办年货呢。”李夫人扫了一眼，只想冷笑。平日里待这些货商不薄，当初收货的时候都把她当成了财神爷。这么多年，甭管什么生意，也没少了这些货商的。现在，看她有了颓势。就纷纷上门要求结清货款，怪不得说商人无情无义。难不成自己拿不出钱来，就要瓜分了这偌大的李府吗？李夫人揉了揉眉心，道：“等卖了仓库里的货，自会和大家结清尾款的。”中年男人一摊手，“寒潮已经过去了，现在城门只进不出。要到哪里出手货？”李夫人定着神儿，“只要是粮食还有卖不出去的吗？”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难道：“粮食好说。棉花炭火呢？一开春这些东西都得大降价，就是压在仓库里。一年过去也是要生虫的。到时候还能指望它卖上价吗？”又有人说：“今年不像往年，流年不利，家家户户的生意都难做。今年的货款要是回不上，明年可就难办了。”李夫人头疼的厉害，眼前的众人大有要不到钱就不走的架势。李夫人只能向他们保证：“小年之前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答应下来。“行吧，那就等李夫人的回话了。我们就先走了。”送走了货商，李夫人心里堵的厉害。丫鬟端了燕窝来，也没什么胃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些货积压在手里又该怎么办呢？比起李夫人，俞珠可谓是春风得意了。那五十石粮食已经分批送去安居所，昨晚上抢粮食的人，也是不久之前俞珠特意挑选的。都是户籍不同，年轻力壮，又没了家人的流民。他们走投无路，得了晋王府的救济，自当效忠。不然只是有勇无谋的流民，哪里有能耐抢了李家的粮食。俞珠心情大好问手下云野，“李夫人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了吧？”云野低声，“回主子的话，现在李家下游的货商都在追讨货款。恐怕很快李家就按耐不住了。”他顿了顿，问道：“要用王府的银子去购买粮食吗？”俞珠点点头。除了王府，还有谁能有那么大能耐接手这个烂摊子？只不过王府账上的钱也不能单单是为了粮食。甲胄，兵器，马匹哪一样都需要钱。所以俞珠打算压一压款项，也学学商人们的做法。先给一半的钱，交了货，剩下的那一半得等王府账上有盈余再结。俞珠估算的很清楚，这一半的钱给出去，也就够李夫人结出大半的货款了。能让她缓过这口气，也不至于让她跳的太过。省的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商人。不过俞珠也没忘了，李家是有人在朝为官的。不单单是李家，张家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这也是为什么张家比李家沉得住气，同样是砸在手里。张家就丝毫不慌，甚至一点风声都没透露。俞珠抿了口茶，对云野说：“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张家老爷子喜爱猛兽。尤其是白虎，你拿了我的令牌可自由出入城中。还请云侍卫多留意，哪里有白虎出没。若是能取回幼崽，就再好不过了。”俞珠的想法很简单，拿得住的就拿，拿不住的就结交。这些年的局势，张家也看在眼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毕竟张宰相已经告老还乡。张家的后辈们在朝堂里混的都不是太好。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晋王伸来的橄榄枝呢？俞珠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叫来锦茵问道：“李品源近日还和你在一处玩吗？”：（）一不小心苟到宠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