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仙春楼(第1页)
两道黑影沿着阿瓦城西僻静无人的巷道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院外。院门紧闭,门上交叉贴着官府的封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就是这里了。”彬卡娅压低声音,指了指眼前这座寂静的二层小楼。它看起来像是一间歇业的普通杂货铺,门板紧闭,毫无生气。陈云默蹙眉:“公主,你不是说这处据点已被苏托敏派人查封了吗?为何还要冒险来此?”彬卡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做事,总会留些后手。总得试试,看我的人是否在慌乱中留下了什么线索。”“或者…敌人是否疏忽地留下了破绽。”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况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能发现最意想不到的东西。”正如所料,楼外有两名缅兵抱着长矛,倚在门口打盹。但显然并未太过警惕。一个已被查封的地方,在他们看来并无看守的价值。两人绕到宅子侧面。陈云默观察片刻,指了指二楼一扇虚掩着的、用于通风的气窗。“从那里进去。”他率先行动,身形如猫,借助墙面的凸起和缝隙,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轻轻拨开气窗,滑了进去。随即放下一条早已备好的绳索,彬卡娅抓住绳索。在他的助力下也敏捷地攀入室内。楼内一片狼藉,显然遭受过彻底的搜查。桌椅翻倒,柜橱洞开,纸张碎片和破碎的瓷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两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就在彬卡娅试图挪动一个被推倒的书架,查看其后是否有暗格时。她的脚不小心碰到一个滚落在地的铜制笔筒。“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楼内骤然响起,格外刺耳。楼下立刻传来卫兵被惊醒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不好!”陈云默低喝一声,反应极快。他一把拉住彬卡娅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入旁边一个被帷幔遮挡的凹角处。这空间极其狭小,原本似乎是用来放置扫帚的角落。勉强能容纳两人,但必须紧紧贴在一起。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两名睡眼惺忪的缅兵提着刀骂骂咧咧地冲上楼来。“什么声音?!”“妈的,难道是野猫?”手执的灯笼光线在黑暗中晃动,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甚至能听到士兵粗重的呼吸声。陈云默和彬卡娅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身体因极度紧张而绷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急促的跳动和温热的体温。一名士兵用刀鞘胡乱捅了捅翻倒的家具,嘟囔着:“没什么啊,肯定是风把那破窗户吹得响。”“吓老子一跳…走吧走吧,回去继续睡。”另一人打了个哈欠。脚步声逐渐下楼,最终消失在门外。狭小的空间内,危机解除。但方才极致的贴近和肢体接触所带来的尴尬气氛却瞬间弥漫开来。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向后微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黑暗中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热意。“咳…”陈云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没事了。”“…嗯。”彬卡娅的声音也低不可闻,她迅速从角落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搜查上。“快找找看!”经历了一番更加仔细的搜寻。陈云默终于在一间类似账房的暗室地板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枚样式别致的珍珠耳坠,一小块撕下的丝绸衣料碎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缅文写着什么字。陈云默不认识缅文,于是递给彬卡娅。彬卡娅看过纸条,小声的道:“青楼红”陈云默暗道:“青楼吗?阿瓦城内有名的青楼不过几家。有此线索,排查起来范围就小得多了。”“至于红?是什么意思?”彬卡娅也暗道:“看来,那贼女,如今倒是找了个风流快活的好去处藏身!”两人相视一眼,不敢久留,立刻循原路。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退出。再次融入夜色,远离了这处危险的情报站。-两人在躲到了街外一个废弃马厩里。陈云默沉吟片刻。阿瓦城内有名的风月场所在他脑中快速闪过。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规模最大、背景最复杂。同时也是清使祁三升曾流连忘返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是‘仙春楼’。”陈云默低声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里鱼龙混杂,宾客三教九流,既是消息汇集之地。”“也是藏匿身份的绝佳场所。我打算先去那里探一探。”“好!我同你一起去!”彬卡娅立刻道。陈云默闻言,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即便穿着略宽松的夜行衣,她纤细的腰身、略显单薄却曲线玲珑的身形。以及行走间不自觉流露的仪态。都很难真正掩盖其女子的特质。他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公主,恕我直言,您…并不适合前往那种地方。”见彬卡娅柳眉一竖就要反驳,他继续冷静分析。“即便您强行女扮男装,这般身形样貌,在那种老练之地。”“只怕瞬间便会被人看穿,反而引人怀疑,打草惊蛇。”彬卡娅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陈云默说得有道理,那种地方对女子的观察远比寻常市井更毒辣。她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唇:“那你说该如何?总不能让你一人前去。”陈云默早已想好对策,他一边快速从随身包裹拿出一些简单的伪装工具。一块旧头巾,一些用以粘贴改变眉形和制造胡茬的细碎材料,一边说道:“我一人潜入反而方便。我会稍作伪装,混入其中见机行事。”他手脚麻利地用头巾包住已经略微长出一些短毛渣的光头。压低额角,贴上些胡茬,瞬间显得沧桑粗犷了几分。随后他将夜行衣脱下,原来里面穿了一件普通的常服。随后他将脱下来的夜行衣塞入包裹。把包裹交给彬卡娅让她代管。接着他指向窗外不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公主,请您潜伏在那仙春楼附近的屋顶之上,居高临下。”“既能观察楼前动静,也能留意周边是否有异状。”“以两个时辰为限,两个时辰内,无论我有没有查到情况,我必然回来。”“两个时辰?你想让本公主等那么久?”“公主放心!如果查到情况,我马上就回,也可能用不了两个时辰!”“…那好吧!你进去得老实点!可别忘记正事了!”“公主放心!”“我压根不放心!你这淫贼,如果你进去不老实,老半天不回来,那我就想办法进去抓你出来!”陈云默不由得一阵愕然:他内心暗道:“怎么又变成淫贼了!”“请您一定放心…我一定会及时回来!”陈云默补充道:“若发现任何紧急情况,或者其他异常,您就发出信号示警。”“什么信号?”彬卡娅立刻追问。陈云默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低声道:“学三声猫叫即可。”“三声…猫叫?”彬卡娅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之前自己戏弄他,逼他穿女装时,也曾让他学猫叫!这家伙,分明是记得清清楚楚,此刻竟反过来用这来当暗号!她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热,好在夜色和即将进行的行动掩盖了她的窘迫。她瞪了陈云默一眼,却见对方已经伪装完毕。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指令。“…知道了。”她最终没好气地低声应道,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事不宜迟,行动吧。”-陈云默整理了下伪装的行头,从阴影处闪出现在大街上。快步混在几个大声说笑的缅族商人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仙春楼那挂满彩灯、喧闹非凡的大门。一踏入其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是宵禁下的阿瓦城,里面却是暖香弥漫的温柔乡。宽敞的大厅内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酒香、脂粉香和异香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晕目眩。丝竹之声靡靡绕梁,中间夹杂着娇笑。男子的划拳声、还有骰子落在碗里的声响。穿着轻薄艳丽纱丽的舞娘正在中央的台子上扭动腰肢。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引来周围一阵阵叫好。各色宾客皆有。他们都散坐在各处软榻或桌旁,大多身边都伴着巧笑倩兮的女子。一位徐娘半老的富丽老鸨立刻摇着团扇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假笑,目光在陈云默身上快速扫过,判断着他的身份和油水。“哎呦,这位爷瞧着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我们仙春楼吧?真是贵客临门!快请里面坐!”她嗓音又甜又脆,如同浸了蜜。“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啊,会唱曲儿的、能跳舞的,应有尽有,包您满意!”陈云默故意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汉语,粗声道:“初来贵地,听说仙春楼名声最响,特来见识见识。妈妈给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再来壶好酒就行。”老鸨子于是职业性的笑了一下。,!随后张开手示意了一下。陈云默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两放在她手上。老鸨子顿时眉开眼笑。“好嘞!爷您这边请,雅座给您留着呢!”老鸨子亲自引着他往大厅侧面一处略为僻静,却能纵览全场的位置走去。陈云默一边跟着走,一边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宾客和穿梭其间的侍女、小厮或可疑迹象。忽然,他的视线在东南角一处被纱幔半掩的宾客包间定住了。只见那个纨绔子弟—纳图,正地坐在主位,左拥右抱。面前摆满了美酒,正和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公子哥高声谈笑,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似乎完全忘记了不久前才与清使祁三升发生过激烈冲突,甚至还被当街追杀过。“他竟然敢在这里如此招摇?”陈云默心中立刻升起疑云。“难道不怕祁三升找他麻烦?还是说…他已经摆平了那件事?或者,得到了什么倚仗?”他立刻集中精神,更加仔细地观察纳图及其周围。纳图看起来志得意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张扬,时不时对怀里的女子上下其手。引得她们娇笑连连。他带来的几个家丁护卫也比之前更多,一个个腰佩弯刀,面色凶狠。警惕地站在卡座外围,将其他闲杂人等隔开,显然是在防备着什么。陈云默的目光在大厅内反复搜寻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发现祁三升或者他那些留着金钱鼠尾辫的满洲护卫的身影。“有点意思…”陈云默暗自思忖。祁三升不来这里玩了?还是说他暂时离开了阿瓦城?还是纳图家族背后的势力施加了压力,迫使祁三升暂时退让?亦或是…这纨绔子弟找了个高手护卫所以另有所恃?他今晚的首要目标仍是寻找画中女子。或者是那个“红”的消息。次要目标,是永历陛下的消息。他必然不敢忘记自己的最终使命。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纳图身上移开。继续在那些巧笑嫣兮的歌姬舞女以及陪酒的姑娘们脸上细细搜寻。试图找出与怀中画像哪怕有一丝相似的容颜。仙春楼的红牌众多,要找出那个特定的、可能还刻意隐藏的“她”,绝非易事。那个“红”是人名吗?:()明末:铁血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