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3(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3

×月×日

宋村长到城里来办事,小慧父母捎来牛毛毡子,叮嘱我们俩铺上。多么慈祥和厚道的老人啊。这里不是家家睡火炕的金兔村。暖气宿舍,还允许睡电褥子。

随牛毛毡子还带来一件紧身衣服,小慧望着过去曾穿过、进酒店前还穿的东西,一脸苦笑。本来有5个纽扣足够了的贴身小褂,却钉了8个,再说又小得不能再小,如今女孩子谁还把胸脯弄得扁扁的。小慧的胸脯疯长狂隆,小褂子已包裹不住它。

小慧生出许多感慨:我爸妈那代人够悲哀的,活得半生不熟,真没法儿和我们一代新人比哟。

有妈真好!我替小慧收起小褂子,用方便袋装好,放进箱包里。

我没妈吗?有。那年她抛下我回城了。她是下放到金兔村的北京知识青年,也是最后一个返城的。因为她的家庭出身问题,是右派化学专家的女儿。我的爸爸倒根红苗正,三代人中顶数他文化最高,读完初中。他属于四肢庞大头脑简单那种人,尤其手特大,村人送他一绰号:大巴掌。

我爸是作为贫宣队代表进入村小学校的,把持上层建筑,管教学管老师,当然管在学校当勤杂工的我妈。政治上的化学怎么讲呀,黑红综合反应,可改变物质的颜色,生成一种不受歧视的杂色或中性的物质或果儿——那就是我。

村里人都说我长相像我妈,很俊。村里人也说我妈心狠,城里人靠不住,这是指她弃下两岁的我独自一人回北京,从此与我们父女断绝了往来。

我爸爸的生活随着婚姻的失败,加之时代的变迁而一落千丈,浑浑噩噩,整日手不离酒壶。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我家也分得两垧地。村子人说我爸很有命,抓阄竟抓了鸭嘴峪的一垧地,全村最好的一块地,旱涝保收,不上粪也打粮呢。

鸭嘴峪这块地解放前是本村地主孟老拐家的坟茔地,风水很好,斗地主时平了孟家的祖坟,种上庄稼。人民公社时,这块地变成了“大寨样板田”,粪下得多,生产队指定专人莳弄得精心,粮食打得多。分田到户时,全村人都盯上这块好地,20多户分两垧地,一户摊不上几垄,即使分得了几垄,零零散散的田地又咋种呢?负责分地的镇、村两级领导可犯了难。

宋村长在人民公社时是当生产队长,干了几十年,群众威信很高,也很有经验。现在他被群众推选为村长。他说:最合理的办法就是抓阄。按全村应分得土地的户主,揉了20多个纸团,只一个纸团上写“得”,即是那块地,其他的都是“白”,意为白搭白,什么都没有,白抓。

纸团被镇干部从空中抛下,每人拿一个,我爸爸酒还没太醒,靠着墙旮旯睡觉。宋村长喊:大巴掌,田大巴掌,剩的一个阄儿是你的,你倒是抓呀!

我爸用力睁那双酒醉的眼睛,硬是没睁开,他说:村长替我看看吧,抓上抓不上都是一回事,说完又睡去。

宋村长只好替我爸拿起最后一个纸团,慢慢展开,大声宣布:田大巴掌,得!

挨着我爸坐的人撼动他:喂,大巴掌,你得了咱村那块好地,真有王八命!

我爸仍然没睁开眼,说:得就得了嘛,没啥大意思!

视土地为**的农民,得块好地还了得,可我爸却毫不在乎和珍惜,种了一年,草比苗高,地撂荒了。后来,他索性转包给老刘家,自己一天游游逛逛,喝酒成了他的营生。我爸失魂落魄,整个人完了。后来,我爸从黑瞎子口中救下一个外乡女人,和我爸搭伙的女人是我的继母了,眼神不好,村子人叫她二层眼,我叫她姨,是她让我这样叫的。我管小慧的妈才叫妈,她拿我当闺女,我拿她当妈,已经多年了。

×月×日

小慧从一楼调到二楼,她美滋滋。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常大香已经说得很明白,二楼的服务小姐是要陪客人喝酒、唱歌。我为小慧担心,哪个客人喝醉了,动手动脚咋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