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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兔村有啥呀?村上刚攒了屁嘣那么点儿家底,大水给冲走啦。”村长老婆说。
宋村长闻到花生炒熟的糊香。
村长老婆换了吃的,炒带皮儿的花生。她说:“要不把咱家的仓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能搁下驴吗?”
“别说搁一头驴,把你加上也没问题。”村长老婆用村妇的幽默,对丈夫幽上一默。
“在你眼里,我是一头驴。”
“一头大叫驴(公驴)!”
“操!”宋村长狠出这个最生动、最粗俗的字眼儿。
雪下一夜,宋村长早早起来,直奔贾地委的窝棚。令他吃惊的是,雪厚厚地覆盖了山岰,哪里有贾地委窝棚的影子。
“狼叼去了吗?”宋村长嘟哝。
狼叼走鸡,赶走猪,背走羊,弄不走窝棚。窝棚里有大活人贾地委和毛驴。
宋村长记住贾地委窝棚的确切位置,一棵百年龄的水曲柳树下。雪太厚,宋村长肩膀以上部分露出雪面,一只硕大的头球一样在雪面上移动。忽然他脚下一沉,整个人陷落下去,积雪埋住他。好在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掉进雪窠子里,几经挣扎爬出来。他跌跌撞撞喝醉酒似的来到水曲柳树前,窝棚还在,完全压埋在雪下。
“贾地委!”宋村长冲着雪埋的地方喊:“贾地委你活着就答应一声。”
雪堆静悄悄的,积雪给他牛吼似的喊声从树枝上哗哗坠落下来。
“贾地委!”宋村长没停地喊叫。
呜啊!呜啊——
宋村长听见回声,是毛驴。它叫时,雪堆出现裂缝,并颤动起来。
村子有人赶过来,大家一起扒出窝棚,毛驴活着,贾地委抱紧自己的肩膀,僵笑望着村民。
冻死的人表情不难看,笑面,饿死就不同了,面部表情十分痛苦。
“冻死鬼笑,饿死鬼哭。”宋村长怆然地说。
刑警见过冻死的人。裴菲菲问:“村子还有人冻死吗?”
“冻死一个贾地委就够呛啦,市里镇里老来干部找我……”宋村长朝自己的嘴巴比划一下,说:“不准对外说。”
冻死鬼贾地委被村民埋在林子里,与大山共眠的人很多。贾地委一滴露水一样消失,没人过分再注意一个无儿无女的光棍汉之死。金兔村多一个贾地委,少一个贾地委,树照旧绿,河水照旧流淌。令人想不到的是,那头毛驴作起妖来。
它偏偏在夜晚哀哀地叫,谁想睡消停觉都不成。
“哑巴牲畜驴通人气。”
“它想贾地委。”
“宋村长咋不处理那头驴啊?”村民议论纷纷。
宋村长也觉得该处理贾地委的毛驴,这是他的唯一动产,没有继承人,理所当然充公。
毛驴似乎听到风声,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毛驴没?”找驴人到处问。
“哦,八成在贾地委的坟地。”宋村长猛然想到。
村长就是比村民聪明,满山坳寻驴不到,他想到贾地委生前和毛驴的关系,猜到它应该在那儿。
村民果然在贾地委的坟前找到那头驴,它已经死了,从瘪瘪的肚子看,它是不吃不喝饿死的。
绝食而死的毛驴被村民埋在贾地委坟墓旁。后来,一位贾地委资助过的大学生立了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好人贾地委和一头毛驴之墓。
宋村长家的大鸟会报警,有生人来访它就叫,这个功能和鹅子差不多。
“桂老蔫来啦。”宋村长斜向窗外的目光转回来,对刑警说,“小慧她爹。”
裴菲菲向窗外望去,见院墙的阴影下,桂老蔫招手叫宋村长出去说话。
“我去看看。”宋村长下炕穿鞋,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