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村里的最后一晚(第1页)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李家村被厚重的夜色包裹。林家的小院里,最后一盏油灯摇曳著微弱的光。
屋子里,家具大件还在原位,只是桌面上厚厚的油垢和墙角的蛛网显得有些荒凉。林娇玥看著母亲苏婉清正蹲在地上,將几件洗得发硬、棉絮外露的破旧棉袄叠进一个露了草边的筐里。
“娘,这些破烂棉袄带两件做个样子就行,剩下的就堆在炕头。”林娇玥轻声提醒道,“咱们得留点『生活痕跡给明天来送行的人看。”
苏婉清直起腰,看著那半袋子发霉长毛的红薯,眼里没有半分不舍。
她轻轻嘆了口气,目光环视这间亲手打扫出来的青砖房:“娇娇,娘不是捨不得这些破烂。娘是捨不得这份安稳。这大半年,咱们虽然在这儿装穷、干苦力,可心里是踏实的。出了这道门,进了那座大城,咱们又是浮萍了。”
林鸿生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沉声道:“婉清,咱们这不过是暂时换个地方落脚。这房子咱们託付给了李支书,根还在。等到了城里扎稳了脚,咱们再把这份人情还给村里。”
林娇玥点点头,开始指挥最后的“减法”:“爹,娘,咱们今晚只收细软。那些精致的瓷碗、藏在暗处的腊肉、还有咱们贴身的厚实新被褥,通通进空间。明早咱们带走的,必须是村里人眼中的『全部家当——一床结了板的旧棉被、两个缺口的瓦罐,还有这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至於这些笨重的桌椅板凳,就留在屋里,这样才显得咱们走得仓促,也给李支书留个念想。”
一家三口忙碌到深夜,將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资悉数隱入空间。屋子里剩下的,只有那一派“家徒四壁”的落魄景象,和三个对未来既忐忑又坚定的人。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头的公鸡才打第一声鸣,林家院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牛蹄声和木轮吱呀声。
“鸿生啊,起了没?”李守义浑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鸿生赶紧拉开门,只见李守义披著那件旧羊皮袄,亲自牵著村里唯一的牛车等在门口。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乾草,李守义身后还跟著几个睡眼惺忪却一脸关切的村民。
“支书,您咋亲自来了?”林鸿生一脸受宠若惊,赶紧去搬那个看起来沉甸甸、实则塞满了旧报纸和破布头的破皮箱。
“进城路远,你们一家三口靠腿走,得走到啥时候去?”李守义帮著把那个漏了草边的筐抬上车,看了一眼筐里那几件寒酸的破棉袄,心里又是一酸,“这些破烂玩意儿,到城里能换就换了,別委屈了孩子。”
王家嫂子也赶了过来,手里塞过来一包用草纸包著的煮红薯,热气腾腾的:“大妹子,拿著路上吃。城里啥都要钱,別饿著娇娇。”
苏婉清眼眶微红,这回不是演戏,是真的被这份乡情动了容。她拉著王嫂子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嫂子,这房子……麻烦你们多照看了。”
“放心吧!出不了岔子!”
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林家三口带著“全部身家”——两个破箱子、一个草筐、一卷旧蓆子,挤在牛车的乾草堆里。
牛车缓缓启动,木轮在冻得坚硬的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林娇玥回头望去,那座青砖大瓦房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些淳朴的村民还在挥手告別。她知道,这齣“落魄投亲”的戏码,在李家村的戏份就此落幕。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两个多小时,李守义亲自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台。
“到了哈市,按我介绍信上的地址找。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就回来,李家村总有你们一口饭吃。”李守义拍了拍林鸿生的肩膀。
“支书,大恩不言谢。”林鸿生深深鞠了一躬。
隨著汽笛声长鸣,绿皮火车喷吐著浓烟缓缓进站。林家三口拎著那看似沉重、实则『轻飘飘的行李,混入了一片黑蓝灰的人潮中。
哈市,那座號称“东方莫斯科”的工业重镇,正带著零下三十度的寒威,静候著这三个带著秘密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