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门徒窝里斗(第1页)
§众门徒窝里斗
黄金荣的门徒大体分为这样几类:封建流氓、帮会头目等有一定权势地位的人;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巡捕房、上海警务部门以及其他一些政府机关人员;工商界的一些商贾;报界、戏剧界、医界等人员。
这些门徒中,像封建流氓、帮会头目以及租界巡捕房中的这些人,与黄金荣的关系最为密切,他们之间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其他的一些门徒则多是因为需要寻求黄金荣的庇护才投身于黄门之下。一些正当的商人以及各界的职业人士想要在上海社会上发展事业,对于像黄金荣这样的流氓头子是不能不敷衍一下的。这一类人,仅仅是因为某个事情而不得不拜黄金荣为“老头子”,在此之后也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了。
投入黄门的门徒,他们的发展也大相径庭。有一些人投入黄门的时间较早,例如丁永昌、金九龄、程锡文、陈荣生这些人,虽然他们出道时地位卑贱,但是因为多年追随黄金荣,出力不少,黄金荣很器重他们。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些人最后都有了很高的身价和很高的地位,像最后成为黄家大总管的程锡文、法租界华人督察长的金九龄等。另外还有一些人在投靠黄金荣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此后在黄金荣的扶助之下更加发展壮大,这一类人物的典型代表就是顾竹轩和唐嘉鹏。
不过,这些门徒大多数都是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安乐的,随着他们各自实力的壮大,野心也逐渐膨胀起来,导致了黄金荣门徒彼此之间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斗争。
这里最为突出的是黄金荣的两个门徒顾竹轩与唐嘉鹏之间的暗斗,从中就可一窥黄金荣的门徒内讧之激烈。
顾竹轩,1885年4月17日生于江苏盐城,排名第四,故小名顾四,又名如茂。少时家境贫寒,16岁那年苏北大灾荒,顾竹轩随难民大军到上海谋生,以拉黄包车为业。顾竹轩为人慷慨仗义,敢打抱不平,在苏北帮黄包车夫中崭露头角。经人介绍,顾竹轩遂拜青帮头目刘登阶为老头子。顾竹轩有了帮会靠山,列名通字辈后,便顺利进入公共租界巡捕房当华探。
进入巡捕界的顾竹轩,不仅大大扩大了社会关系,而且也学到不少尔虞我诈、敲诈勒索的本领,另外也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为站稳脚跟,拓展事业,顾竹轩又拜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黄金荣为师。投入黄门后,顾竹轩利用黄金荣的势力,在巡捕界游刃有余,赚得脑满肠肥。
不过顾竹轩并不甘于只在巡捕这个职位上赚一些蝇头小利,所以,当积累了一笔资金后,顾竹轩便辞去了巡捕房的职务,买进了几辆黄包车,在闸北开了一家车行开始当老板。当时的上海滩,租界的巡捕、华界的警察盛行撬照会,即借口违反交通规则,将黄包车的牌照没收,再迫使业主花钱去赎回。因顾竹轩曾经是巡捕,所以昔日的同行总要给他些面子,这样他车行的黄包车总能通行无阻。当然对于华界的地头蛇们,顾竹轩往往也礼数周全,每当闸北的第四区警察署新署长上任之时,他都送上一辆崭新的包车。于是,顾竹轩的车行越开越大,成了人力车行业的“大王”。
顾竹轩的势力越来越大,苏北籍苦力纷纷投入顾竹轩门下。顾竹轩为了拉拢苏北帮,又在蒙古路开设同庆舞台,上演江淮戏,使这里变成了上海滩苏北帮的集聚之所。有了底层社会势力的基础,顾竹轩又开始向政商两界挺进。正好这时,日益强大的闸北商界酝酿建立闸北保卫团,顾竹轩与之一拍即合,当上了保卫团副团长。团部设在大统路,分9个队,成员多是散兵游勇,市井无赖,他们投靠顾竹轩,遂穿上老虎皮,继续为非作歹。接着,顾竹轩又当上了闸北商会会董、江苏绥靖督办公署参议、陆军第二师参议等,成了亦官亦匪的风云人物,此时的顾竹轩可谓是风头正盛。
这时,顾竹轩准备好好处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同为黄门门徒的唐嘉鹏。
唐嘉鹏之前曾经在顾竹轩手下做事,那时唐嘉鹏已二十五六岁,还未娶亲。顾竹轩有个远房表妹,名叫妞子,已二十开外,还未曾许人。妞子家境富裕,又是独生女儿,父母爱若掌珠,欲择一个上门女婿。唐嘉鹏听说此事,又见妞子长得不错,便向她竭力追求。姑娘年龄大了,原也受不得做爹娘的支配,妞子看到唐嘉鹏生得端正,两心就此相印。顾竹轩的老婆又很疼爱妞子,尽力又从中撮合,最终把妞子许配给了唐嘉鹏。
哪知后来唐嘉鹏手里有些小钱,就在外面日夜花天酒地,把妞子置于脑后。他还在外面另娶女人,见新忘旧,要把妞子甩掉。这时妞子已有一个女孩,只好忍气吞声,到处寻找唐嘉鹏。有一次,妞子在酒楼中找到了唐嘉鹏,妞子哭哭啼啼劝他回家,唐嘉鹏不但不听,反而举拳打了她。妞子回家后越想越气,在忍无可忍之下,便向顾竹轩倾诉苦楚,要求顾竹轩设法惩罚这个薄情郎。顾竹轩听了表妹妞子的哭诉,顿时气上心来。虽然都是黄金荣的门徒,但是旧恨新仇使得顾竹轩对唐嘉鹏心起杀机,决心要除掉他。
唐嘉鹏也知道顾竹轩准备对自己不利,便决定先先下手为强,打击顾竹轩的声势。因为顾竹轩本人不好下手,唐嘉鹏便准备从顾竹轩的身边人开刀。
顾竹轩有个亲戚叫尹启忱,这个尹启忱曾在清朝做过苏、常、太地区钱粮稽征官,鱼肉百姓,搜刮了很多民脂民膏。清政府垮台后,便携全家来到了上海的英租界定居。
尹启忱虽有万贯家财,并有三妻四妾,但令他遗憾的是,并没有一个男孩。年近六十,膝下犹是虚空,不但他本人着急,家小也替他担忧。尹启忱好色成性,将近花甲之年,还在外面搞了一个不正当的妇女。不久这个妇女肚子渐大,尹启忱也不问就里,就将她娶进来,竟给他生出一个男孩。老来得子的尹启忱分外高兴,将她纳为正室,男孩起名小雄。
唐嘉鹏探听到这个尹启忱是顾竹轩的恩人,两个交情甚好,于是便准备绑架尹启忱的心头肉——小雄,既可以勒索一笔钱,又可以打击顾竹轩。
听说尹启忱需要雇用一名苏北厨师,唐嘉鹏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便安排自己的眼线以厨子的身份进入尹启忱家。不到两个月,这个厨子就将尹启忱家的情况摸了个透。唐嘉鹏得到情报后,便开始制定绑架计划,一面勘察地形,由内应动手,一面分派四名同伙,各怀揣手枪,分散在尹家,作为接应。
这天唐嘉鹏化装了一番,看起来就像一个老人,他开着车子,来到了尹启忱家门口。唐嘉鹏颤颤巍巍地下了车,拿着拜帖,装出要拜见尹启忱的样子,按响了门铃。
尹启忱家的管家刚把侧门打开,还没问清来意,唐嘉鹏黑洞洞的枪口便顶在了管家的腰间。管家只好乖乖地听从唐嘉鹏的吩咐,打开了院子的大门。一名同伙悄悄地将车开进了花园,唐嘉鹏则带领着其他人偷偷地往小雄游玩的草坪靠过去。
看到小雄只是由一名男仆看护着,唐嘉鹏大手一挥,四五个蒙面的同伙便蜂拥而上,一面抽出手枪威胁男仆不许声张,一面抽出黑布罩住小雄的面部,随即抱上汽车,由唐嘉鹏开车驶出大门,风驰电掣而去。
宝贝儿子被人绑架了,一下把尹启忱给吓昏了过去。醒来之后的尹启忱赶紧吩咐人找来了顾竹轩,央求顾竹轩无论如何得帮自己救回这个心肝宝贝。
顾竹轩一听也是焦虑万分。因为尹启忱在顾竹轩落难之时给了他很大的帮助,顾竹轩一直想好好报答,但是现如今自己也是束手无策。没办法,顾竹轩只好安慰尹启忱,他尽力而为。
顾竹轩动用手里的资源,终于探听到了绑架案幕后的主使就是唐嘉鹏。一听这三个字,顾竹轩恨得牙痒痒,他跺着脚叫嚣着:“姓唐的欺人太甚,我一定饶不了你!”
第二天,顾竹轩叫来了自己的智囊李师爷,跟他商量如何除掉这个死对头。二人一起精心策划出一套除掉唐嘉鹏行动方案。
这天,唐嘉鹏因为处理账目,做到了很晚才从大世界离开。看着路上没有行人,唐嘉鹏心中也暗暗发虚,于是加快了步伐,想早点赶回家中。
就在快到家门的时候,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唐嘉鹏一见便知不妙,赶紧撒腿就跑,哪知还有一队人在前面拦截,唐嘉鹏最终被围了起来,绑了个结结实实。
“我可是大世界的经理唐嘉鹏,黄金荣是我的老头子!”唐嘉鹏想吓唬这些人以求得逃生。
哪知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冷冷地说:“黄先生已经同意清理门户了!”说着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唐嘉鹏便倒在血泊中。
黄门中窝里斗的现象越来越多,这种内讧的发生,既表明黄门弟子之间激烈的利益争夺,也显露出这样一种信息:那就是晚年的黄金荣已逐渐地失去了对门徒的控制力,特别是对于那些强势的门徒。黄金荣的势力随着黄门内讧的屡屡发生而变得越加衰弱。
上海滩本来是由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组成“三大亨”,但是不久之后就传出了“顾四”的名号,这个“顾四”就是势力日渐崛起的号称“江北大亨”的顾竹轩。
唐嘉鹏被杀,黄金荣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对于他来说,唐嘉鹏就是他的一只得力的臂膀,如今唐嘉鹏死掉了,他就仿佛失掉了一只胳膊一样,特别是在杜月笙、张啸林、顾竹轩等人的势力日渐崛起的时候,黄金荣更加感到自己这“第一大亨”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唐嘉鹏大殓日的那天早上,上海万国殡仪馆门前车水马龙,人流熙攘。上海滩帮会界的重要人物云集此处,前来参加唐嘉鹏的葬礼,这其中当然包括唐嘉鹏的师父黄金荣。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唐嘉鹏,黄金荣心里也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黄金荣心里当然很清楚,这件事是顾竹轩一手策划的。
说起顾竹轩,黄金荣气不打一处来。虽然顾竹轩拜在黄金荣门下,但是近来随着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发不把黄金荣放在眼里。平日里别的门徒见到黄金荣,都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师父”,但是顾竹轩非要在前面加上黄金荣的名字,叫他“金荣师父”。顾竹轩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完全可以平等地对黄金荣直呼其名,可是毕竟他对黄金荣曾拜认过师父,直呼其名还是很不恭敬的,顾竹轩既不想降低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对黄金荣表现得过于不恭敬,所以就称其为“金荣师父”。黄金荣自然知道个中道理,所以他对顾竹轩的傲慢感到异常地气愤。
因为黄金荣很看重封建迷信,他对关公非常崇奉。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黄金荣还特地在黄家花园中修建了一座关帝庙,时时加以朝拜。关帝庙修建之后,黄金荣定下了这样一条规矩,那就是每年的正月十三、五月十三和九月十三这三天都要举行“关帝会”,参加者既包括黄金荣的门徒,也包括黄金荣的各界朋友以及各行各业的社会名流。每逢“关帝会”之时,黄家花园都热闹异常,大家聚在一起吃茶叙旧,场面特别盛大。黄金荣借着“关帝会”的机会,一方面是团结人心,一方面也是给自己敛财,因为不论是门徒还是朋友,来参加“关帝会”都是要对主人黄金荣有所表示的。
这天的“关帝会”刚结束,黄金荣就心事重重地走到烟房去抽烟,抽着抽着黄金荣就又想起了唐嘉鹏,不禁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正当黄金荣沉浸在哀思之中时,管家程锡文走进来,看到黄金荣一脸的愁容,轻轻问道:“师父,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