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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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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中午下班,林栋回宿舍,刚进门就吓了个魂飞魄散:**蜷着个东西!而且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刹那间林栋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猜测:喝醉酒走错了他的门?小偷?刚要动手偷窃的时候却被蒙汗药药倒?要么是死人,凶手行凶后把尸体扛进他的房间,存心往他头上栽赃。最后的可能——化成人形的美女蛇,他已经注定要被妖魔缠身,逃是逃不掉的!

短短的几秒钟内意念飞转,每个念头都足以吓他一身冷汗。想起听人说过的、书上看过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越发眼神发虚,毛发凛凜,手上脚下不自觉地已经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等待着**的东西突然间一跃而起,扑面飞来。又下意识地扭头看背后的门锁,事先作出“打不过就逃”的打算。

**真的有了动静,那棉被麻花似的一扭,从枕头处蓦地探出一个毛蓬蓬的脑袋——是方静!

“我的天!你真要把人吓死。”林栋呼出一口长气,从肩膀到脚跟溜溜地松弛下来,顿时就有了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对不起呀,我把你的床占了。”方静把身子从被筒里提出来一些,头靠着床栏,有气无力地说。她脸色白惨惨的,脸颊深深地陷下去,再加上揉得乱蓬蓬的一头黑发,幽幽浮动的眼神,要是晚上回来冷不丁撞见,那才真像是碰上了女鬼。

林栋把吐出去的一口气又倒吸回去,因为过分吃惊而变得结结巴巴:“你怎么……你这是……你病了?”

他踮了脚尖,把吸进去的那口气小心憋住,一步一步跳芭蕾舞一样的走近床边,稍稍地作一个停顿,又慢慢弯下腰,仿佛动作过大了会把眼前这个虚弱的病人冲击成碎片。“你怎么了?是病了吗?”

方静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幽幽地看他,眼珠不动,瞳仁缩成极小的一粒,针尖似的,并且随时准备着缩成更小,也即是没有,虚无。

“你不要吓我。”林栋调整脸上的表情,做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又侧转身体,把半个屁股极轻极轻地搁在了床沿上。其实他这时候的心里已经非常紧张,他眼睛看着方静,心里在一个劲地祷告:可别是肾病,别是癌症,更别是爱滋……上帝啊,别让这些险恶的绝症落到她头上!他对她说:“没关系,别忘了我妈是医生,她会帮你。”

方静把身子又往上提了一段,使得下巴和脖颈的一部分也从棉被里露出来。这时,她终于下了决心,飞快地说出一句使林栋瞪目结舌的话:“林栋我流产了。”

林栋蓦地一跳,整个身子像是中弹似的,啪地一声从床边飞起来,落到地上。“你你……”他说,“你件……”嘴里说“你”的时候,他意念又一次飞动,用极快的速度把他和方静的恋爱过程全部回想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方静的身体,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只有“灵”的交流,而没有“肉”的接触。他还是个童男子,他根本不知道造出孩子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这孩子不是他的,一定不是他的。

“不不,这不是我的,你诈我。”他激动得面红耳赤。

“我没有诈你。”方静说,“我说了孩子是你的吗?我只告诉你我流产了。”

“你流产了……”林栋像个弱智儿童重复大人的话一样,重复了这几个字。

“对,我流产了。”方静一旦宣布出这个消息,忽然间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干脆将整个上半身从被窝抬起,坐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栋。“我租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公司同事,我不想让她们背地里说我什么,所以我想借你的宿舍休息几天。我听人说过,流产和生孩子一样,也要坐月子。我想请你把宿舍借给我,你回家里去住,你弟弟妹妹不是都离开家了吗?”

林栋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里,简直听不明白方静都说了些什么。他想她怕是疯了,她糊涂得够呛!她是他的女朋友,却怀了别人的孩子,流产之后还要霸占他的宿舍“坐月子”,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又想,她真是疯了?如果她真疯了的话,那么“流产”之类的话又不足为信了——个疯子什么鬼话说不出来?

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转着圈,肯定了又否定,否定了又肯定,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折腾,就是不朝方静看一眼。他知道他会从她眼睛里看出答案,他不敢!他宁可让自己处在一个似信非信的边缘,宁可让自己的念头来折磨自己。

“你把我的头转晕了。”方静抱怨说。

林栋忽地转过身,满脸痛苦地对着方静:“你还怕头晕?你怎么有脸睡在我的**!”

方静叹一口气:“你看,我事先就想到你会这样。什么样的可能我都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是你把我从**拎起来,摔出楼道。”

“那又怎么样?”

“那我就喊!我喊救命!保护妇女儿童是上了国家法律的!”

林栋捏紧了拳头,磨了半天牙,终于没有说出一句有分量有威慑力的话。

方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上托着厚厚一大摞百元大钞,一共是三扎,每扎有一厘米左右的厚度。“他给我的。”她把钱轻轻放在桌上。

有一瞬间,林栋和方静的眼睛都同时盯着那厚厚一摞钱。钱被方静在被子里捂得久了,竟微微地冒出热气,像是在缓慢发酵或燃烧似的。并且捂热了的钱还散出一种气味,有点发甜,又有点像河水沤烂的木材或丛林里腐败的树叶的味道,令人鼻孔里痒痒地想打喷嚏。

“是他给我的。”方静又一次说。

“你把你卖了这些钱。”林栋回答。

“不,你不必把我想得太坏,我只是在老板和客户之间周旋,可我还从来没有打算出卖过自己,我凭我的智商可以对付!但是他使了坏,在我的酒里下了东西……而且还不用**……那个混蛋!”方静咬牙切齿。“我不想告他,告了也没用,没人能证明他是强奸。我选择了要他的钱。”她抬头看着林栋。“这钱就是我的资本,十年之后……不,只要五年,最多五年,我会成为一个商界的巨人,我用他的钱把他打倒,挤垮,压扁!我要让他为今天的事后悔,悔断了舌头,悔断了肠子,悔断他那根丑东西!”

林栋慢慢走到桌前,突然间一扬手,把三捆钞票用劲地刷到地上。他眼睛盯住方静,一声不响地用脚跟在那些钞票上踩,碾,跺,揉,把捆钱的纸带弄散,把那些钞票踢得四处飞扬,房间里顷刻间花纸铺地,漫漫一片。

方静面色苍白地看着,冷冷地说:“你在犯法,知道吗?故意毁坏人民币是犯法行为。”

林栋也报以冷笑:“我宁可坐牢。”

“可你保证过会永远爱我的!”方静猛然大叫,“我早就提议我们分手,我说过我恐怕有一天会伤害了你,虽然我是无意,可是毕竟对你造成了伤害。是你不肯!你不肯让我离开!”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收回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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