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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步入古镇景区已是正午,我们准备先去镇上寻找老字号餐厅“钱塘人家”享用午餐。时方四月,阳春烟景,小镇的街上人声鼎沸。西街古老的青石板路,已被历年来无数的行人脚步磨得透亮。街道两侧俱是商铺,以经营当地特色小吃为主,荷叶粉蒸肉、八珍糕、芡实糕、青团子等美食一溜排开,食物甜美的香气萦绕鼻端,勾得我的胃将军蠢蠢欲动。
“好饿啊!还有多久才到呢?”欣宝问。或许她也受到了美食的**。
“看地图不算远,但是前面都是人,走不动啊!”我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这条巷子很窄,人又多,连穿行而过的机会都没有。平时只见过堵车,没想到今天会见识到‘堵人’。”林知逸说。头一回听到“堵人”可以这么用,我和欣宝不约而同地笑了。“游人这么多,看来不能走遍所有景点了。”我略有些遗憾地说。“不如今天换种方式旅行,我们不去找景点,就这样慢慢地走,让景点自己浮现在我们眼前。”“妙哉!”林知逸的提议令我忍不住称赞。
我和欣宝终究没抵挡住路边小吃的**。
卖手工牛轧糖的店家特别热情,主动提供免费试吃,而我又是那种吃了不好意思不买的人。于是—“原味的很纯正,要不要来点?”“来一点。”“杧果味的很香,要不要来点?”“也来一点。”“核桃的补脑,要不要来点?”“来一点吧。”没想到每个“一点”汇聚在一起,是好大一袋。我提着大袋子糖果出门,站在门口等我的林知逸皱眉望着我:“我们才在镇上走了没几步,你就收获这么多战利品,到晚上那还得了啊?”
为了方便接下来能轻装行走,他帮我想了个法子,只留了点糖果随身吃,其余的托店家快递到北京的家。
步行不多时,右侧有条狭窄的弄堂里挤满了游客,两侧老房子的高墙延伸出去,尽头是狭长的天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号称“一线天”的石皮弄?定睛一瞧,果然看到了立在路旁的“石皮弄”三个字。
“我们是偶遇了风景,不过现在不是赏风景的最佳时机。”我觉得人少的时候漫步弄堂比较有韵味。“据说西塘的夜晚更好看,等晚上人少了,我们再来。”林知逸说。石皮弄旁边是江南宅第种福堂,取自民谚“种瓜得瓜,种福有福”。
一路走过去,还偶遇了著名的西园,我仍旧过其门而不入。我想等到游人少一点的时候,静静地去欣赏。就像是一位美人白天宴宾客十分忙碌,我想等到她忙完之后和她说几句悄悄话。
信步漫游,倒令每次偶遇风景都心生欢喜,连餐厅都是偶遇而来。因为偶遇一家叫“水轩坊”的餐厅,我们没选择原先的“钱塘人家”。“水轩坊”的名字甚有诗意,心想临水用餐是不错的体验。
尽管临窗靠河的赏景位置已有客人,我们还是另择位置坐下来。
菜单上的美食甚得我心,我点上久违的酱爆螺蛳、盐水河虾,还点了西塘特色美食老鸭馄饨煲。林知逸则点了宫保鸡丁和万年不变的酸辣土豆丝。“走了这么久,都走饿了。”林知逸说。“我不太饿。”我说。“我也不怎么饿。”欣宝说。“你们当然不饿了,一路嘴就没停过,试吃都吃饱了吧?”林知逸一语道破天机。他认为“好吃不如宽坐”,之前拒绝了我递给他的美食,也难怪他现在饥肠辘辘。
酱爆螺蛳和盐水河虾率先上桌,都是林知逸从来不吃的水产。我有一次说他没有口福,鱼虾蟹如此鲜美,是人间美味,他却从来不去品尝,未免太可惜。他说,我吃了就等于他吃了。我起初不解,后来,他附在我耳边说了句“亲你,犹如亲自品尝,也很鲜美”,我当即羞得无言以对。
此后再也不怂恿他去尝试河鲜海鲜,毕竟天南海北的饮食习惯不同。“妈妈,这就是你说的‘螺螺’吗?”欣宝指着酱爆螺蛳问我。“没错,味道非常好。”我说。“看来你妈给你讲她小时候摸‘螺螺’的故事让你印象很深啊!”
林知逸说。
读小学二年级时,学校门口有条小河。课间,我去河边洗手,日光照得河水清澈见底,青青螺蛳的身影映现眼前。心下一喜,当即招呼小伙伴一起来摸“螺螺”(“螺螺”是家乡人对螺蛳的称呼)。
脱了鞋,光着脚丫下水,凭借脚底的触感摸索潜藏的螺蛳,不一会儿,我的衣服口袋里就装满了螺蛳。
我和小伙伴们满载而归。我本想把我的战利品带回家,让妈妈给我炒田螺饱餐一顿。孰料,不仅战利品被老师没收,还背负“班长带同学下河摸螺螺”的罪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挨了老师的板子。这还不止,为此事,老师还找我父母要了五元罚款,以儆效尤。
不过,清清河水漫过脚踝,螺蛳在脚底挠痒痒的感受至今记忆犹新。
清明螺,赛肥鹅。我拿起筷子,夹一颗螺蛳含在唇间,舌尖顶着螺壳,轻轻一吮,螺肉顺着舌尖滑入口中,细细咀嚼,满口浓香。
随着柔嫩鲜美的螺肉漫步舌尖,沉睡的时光从味觉中醒来。儿时的味道,家乡的味道,在我吸着带有酱汁的螺蛳时,一点一滴又回来了。
“味道很鲜,要不要尝一个?”我问林知逸。他摇头:“不要。”“但是,据说嘬螺蛳会提高一项技能,你也不尝试吗?”他将信将疑地望着我。“有人说吃螺蛳像接吻,喜欢吃螺蛳的人,接吻的功夫不会差。”
我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
在一盘青青螺蛳面前,我看到他悄然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