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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大澡盆

院子里，一个大铁盆，里面的水已经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有点儿温热。妈妈给柚子洗了澡。在城里习惯了在浴室花洒下洗澡的柚子，实在不习惯坐在铁盆里。烫屁股不说，妈妈一撩水到他身上，他就感觉皮肤痒痒的，忍不住“咯咯”地抱住胸脯喊：“不要洗啦不要洗啦！”

洗完澡，抹上香香的防蚊露，柚子不经意地一抬头，惊呆了。哇！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又多又亮！忽闪忽闪的。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呢！柚子极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星座，以前在书上看过星座图，星星之间有线条，能连接形成不同的星座，那样认识星座太容易了，而现在，当这满天的星斗映入他的眼帘，他真的被震撼了，根本分不清是什么星座。

这可比天文馆的穹幕影院震撼多了！那里只是一屋子的“星空”，而这里，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宇宙真的好大，好神奇啊！此刻的柚子有一股冲动—想坐上火箭去遨游太空！

柚子指着天空忍不住叫道：“豪豪，你看！”豪豪只瞄了一眼，说：“这有啥稀罕啊？我天天都看得到。”

柚子想起城里的家，小区高楼很多，别说在自家阳台看不到星星，就算站在小区的广场上抬头看，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豪豪，不如你也在这儿洗个澡，看你一身的泥巴，洗完可以穿柚子的衣服。”柚子妈说。

豪豪正好想多和柚子玩一会儿呢，他高兴地欢呼：“好！好！我要穿柚子的衣服啦！”

妈妈去屋里烧了一些热水，让柚子去给豪豪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柚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这么巨大的一个行李箱来农村，难道是来旅游吗？他可不知道，操心的妈妈得保证他待在农村的这两个礼拜有足够的T恤衫、Polo衫（有领子，后脖子就不会被晒伤）、防蚊裤、防晒服、防晒霜、遮阳帽、运动鞋等，对了，还有常用药。

柚子好不容易从一大堆物品里找到自己的衣服，取了出来。在城里，自己每次洗澡，都是妈妈帮他准备好衣服和浴巾，妈妈总觉得他还小。现在，柚子觉得自己以后根本不需要妈妈帮着拿衣服了。

妈妈在院子里清洗完大铁盆，换了干净的一盆水，冷热水兑一下，用手摸了摸，水温正好。给豪豪冲干净脚后，才让他站进大铁盆里。豪豪还有点儿不习惯柚子的妈妈这么“讲究”。平时，他家人才不管他怎么洗澡呢，爸爸妈妈对他主要以打骂为主，自己要是做错了事情，爸爸一脚就朝他的屁股踹过来。谁让他天天淘气呢？不是把沙子偷偷“放”到别人家锅里，就是去别人家地里“摘”果子吃。

而柚子的妈妈就不一样，她说话总是带着笑，声音那么轻。柚子如果没听妈妈的话，她都是耐心地劝他。这么多天了，还没见过她骂过柚子一回。

此刻，她拿着一个从城里带来的“浴花”，正轻轻柔柔地给豪豪擦洗，滑溜溜的感觉让豪豪觉得真新鲜。在农村他们都用粗糙的搓澡巾，很少人用“浴花”。“浴花”就是沐浴球，是一种网状的、扎成一朵花形状的洗澡工具，抹一点儿沐浴露在上面，加点儿水，轻轻搓一搓它，就会产生好多泡沫。

豪豪在城里来的阿姨面前可不敢造次，乖乖地让她帮自己洗。他抹了一点儿泡泡在手心上吹着玩，心里也开心地冒着泡泡。

洗完后，豪豪穿上了柚子从城里带来的另一套背心、短裤，妈妈看着他说：“瞧我们豪豪长得多结实，多好看啊！”豪豪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妈妈接着说，“我听柚子的大伯说，其实你那天说的那个‘疯子’叶香香并没有疯。”

“她没疯，为啥会躺地上翻白眼、口吐白沫？可吓人了！”豪豪说。

“我已经问清楚了，叶香香有癫痫病，偶尔发作起来才会那样。”妈妈停顿了一下，自从当妈以后，她的心变得无比脆弱，就算是听到别的孩子生病，她也会心疼不已，“阿姨告诉你，并不是每个孩子都那么幸运，有的孩子一出生就带着疾病，比如这个癫痫病，有的是父母遗传，有的是脑部病变，有的目前还找不到原因。”

“那叶香香的病是什么原因？”

妈妈耐心解释道：“听说也没找到原因，那就是一个医学的谜。你们想不想找到谜底呢？”

“想！想！”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们好好上学，长大了去研究，才可能找到谜底。得这个病不是孩子的错，我们不能看不起他们，知道吗？”

豪豪点了点头，星光下，他的双眼更加黑亮。他突然听懂了阿姨说的话，想起自己以前老是向叶香香扔石子，嘲笑她，他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