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梦醒时分(第1页)
第十四章梦醒时分
二月的哈尔滨正是天寒地冻之时,一夜寒霜后,满城的树挂把这座城市装扮得不似人间。滴水成冰的清晨,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开始出没在街头巷尾,活动起来,像是被寒夜凝固了一夜之后的血液,重新开始充盈在每一条血管里。
街角,在朝阳笼罩的一个小咖啡厅里,靠窗坐着一对母女,她们正是盖丽娜和李冰河。盖丽娜穿着鲜艳,冰河则是一身朴素的运动装,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气氛僵持。
盖丽娜率先打破沉默,把咖啡往女儿面前一推:“我知道,这事发生得很突然,你爸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但你是我女儿,这世界上没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
李冰河凉凉地一笑:“对我好?我后天就要比赛了,您这时候和我爸提离婚,对我真好。”
盖丽娜脸色煞白,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是,我不该这个时候闹,但我也被激得没法儿了。我觉得我憋在了水里好久,我再不出去喘一口气,会憋死的!”
李冰河静静地看着母亲浓妆艳抹下已经初露老态的面容,心里一颤,软下语气来:“什么时候走?”
盖丽娜眼里忽然热切起来,她恳切地看着女儿,希望女儿表现出一些挽留和动摇:“你舅说看我的打算,冰河,你想让妈妈留下来,陪你比完赛吗?”
李冰河无言地看了盖丽娜半晌,低下头:“不用了。”
“冰河,妈妈这次是冲动了,可妈妈……算了,不说了,你不会懂的。”
一瞬间,失去女儿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眼眶通红地想要解释些什么,最后又徒劳地放弃了。
两厢沉默良久,李冰河一只手用勺子搅动着咖啡,忽然轻轻开口:“其实,那天你和我发火之后,我想了好久,是啊,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的梦想和生活的权利。可我们一家三口弄成今天这样,到底谁错了?后来想想,好像没有人错。”
盖丽娜落下泪来:“冰河,你还太年轻,人生的路你才走一小段,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妈妈的苦心。”
“妈,我的路,从来都在我自己脚下。”李冰河说着,起身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早已经满面泪水的盖丽娜,忍住眼泪,嘱咐道,“去了美国,报个平安。”
李冰河说完,推门离去,徒留盖丽娜一人望着哈尔滨街头的车水马龙,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
严振华一大早就收到了李冰河的消息,说今日有事无法训练。严振华琢磨着不能白白浪费一天,于是,他匆匆洗漱后,就来到了曲教练家门口,准备缠着曲教练再给自己指导一二。万未想到曲教练一大早五点就出门打太极去了,严振华扑了个空。
严振华没堵着曲教练,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曲洁帮忙。曲洁算是跟曲教练在冰场泡大的,按照曲洁自己的说法,她就是冰场上的王语嫣,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秘籍全在心里。帮严振华看看跳跃周数、姿态姿势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这几日跟李冰河的别扭情绪,加上连日的训练带来的身体疲劳,让严振华的状态一直不对,严振华偏偏是个钻牛角尖儿的性子,越是不成功他心里越是憋着一股劲儿,曲洁眼见严振华已经体力不支,一个劲儿地劝他休息一会儿,严振华置若罔闻。
于是,在他再一次从冰面上滑行出去、起跳、落冰时,冰鞋在冰面上陡然一歪,右脚脖子鞋帮一歪,紧接着,一声闷响,严振华摔了下去。强烈的刺痛立即从他的脚踝传来,豆大的汗珠“唰”地一下从额角渗出来,严振华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
果然,半小时以后,严振华躺在医院的病**,从医生的嘴里证实了这个噩耗。医生检查过他肿得发面馒头似的脚,给出的结论是—急性扭伤,半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严振华懊悔不已,但一切都为时已晚,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一旁,曲洁正焦急地跟医生交涉着:“不行啊,医生,他后天还要比赛。”
“还比什么赛,赶紧退赛吧,这弄不好要打石膏。”医生蹙眉看了一眼严振华的脚踝,“自己感觉不出来吗?我帮你开些消炎药。千万别乱动了,别落下病根。”
严振华心里乱作一团,眼眶通红,恳求医生:“您帮我想想办法吧,后天的比赛对我非常重要,我必须要参加!”
“有比赛,还这么不小心。”医生叹了口气,盯着严振华的脚,面容松动,思量片刻,犹豫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铤而走险。”
严振华激动地坐了起来,赶忙问:“是什么?”
“打封闭,它可以减轻你的疼痛,消除些水肿,但不保证……”
“我打。”不等医生说完,严振华就斩钉截铁道。
“我还没有说后果。”
“什么后果我都打,比赛我必须要参加。”
“你疯了吗?”曲洁一听就急了,焦急地询问医生,“医生,到底有啥后果?”
“打封闭只能维持住他短期的效果,但对于运动员的长远来看,它会造成很多副作用,最致命的就是骨质疏松、肌无力、肌萎缩,有可能对职业生涯有致命性的伤害。”
曲洁越听,眉毛拧得越紧:“大华哥,咱不能冒这个风险。”
曲洁和医生都注视着严振华,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病床之上,严振华紧握拳头,内心百感交集,他想起李冰河这几日的困顿不安,想起新教练对自己的态度,想起远在雪乡等待着自己好消息的父亲,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坚定道:“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