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分岔口(第1页)
第二十八章分岔口
严忆北手握方向盘,瞥向后视镜,余光注意到严阳屈腿托腮,窝在副驾上,神情有些丧气,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只上蹿下跳的泼猴,忍不住笑:“这回扬眉吐气进了一队,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严阳不吭气,严忆北也没管,絮絮叨叨着自己马上要去吉林北大湖做跳台滑雪的科普短片,明天出发。严阳把帽子一拉,闷闷地“嗯”了一声。看严阳一直兴致不高,严忆北试探着问:“你到底怎么了?是因为金莹的事?”严阳不说话。
严忆北看出他的沮丧,安慰道:“要我说,金莹这次是有点儿不仗义了,把你一个人丢这儿,自个儿跑了。”
严阳有些烦躁:“不怪她,我能理解她—可是心里面吧,就是怎么说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说着,把脑袋埋进膝盖,闷闷的。
严忆北一时无语:“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严阳望向窗外。
冰场上灯火通明,灯光映在冰面上,寂静无声。严阳一个人垂着头,心不在焉地滑行着,过弯的时候,前方模糊出现了金莹的身影,他眼睛亮了起来,马上去追赶,就好像以前做陪练的时候,他一面加速,一面提醒:“小心,弯道我要上来了!”金莹加速率先进入弯道:“你放马过来!”声音无比自信。眼看两人之间差距越来越近,金莹放低重心、身子侧倾,完美地卡住了角度,保持优势出弯道。金莹回头,嫣然一笑,却突然消失了。
严阳眨眨眼,四周一片寂静,哪有什么人影?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怅然若失。他滑到看台边,捡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抬头,发现陈谨站在他的对面。
“加练?”
严阳轻轻点头,旋即又摇头:“老是找不到状态。”
陈谨了然,微微笑了:“刚才我收到金莹的信息,她去找她的外国教练了,一切都很顺利,放心吧。”
严阳眼睛瞪大:“金莹还没放弃,对吗?”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眸低垂,“她联系您了……”陈谨看着他,没说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严阳滑到场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微信界面里,他和金莹的对话框一片绿色,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严阳拿着洗漱用品回到房间,蹑手蹑脚地进门。唐寒背对着他,躺在被子里,似乎已经休息了。严阳熄灯上床,再次点开置顶聊天,还是没有任何回复。他想要输入什么,却又删除了,最后拍下了训练计划表,发给了金莹,握着手机,无言地闭上了眼。床头灯寂寞地注视着他,又无声叹了口气。
北大湖跳台滑雪基地门口,滑雪教练满脸热情地走了过来,严忆北一手扛着三脚架,又背着双肩包,脸上堆着笑容,七歪八扭地伸手和教练握住:“谢谢您和队员们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访。我跟拍、采访,保证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这次拍摄,严忆北是只身前来的。现在,奥组委媒体部忙成一团,人手不够,出发前,严忆北是百般承诺要把这次跳台滑雪的线上系列片做出成绩,这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长年暴露在风雪下,教练干涩的脸笑得挤成一团,热情回握:“该我谢谢你啊,小严。上次邀请赛直播后,好多孩子在微博上跟我私信,想要学滑雪。国家这些年也给予我们很大的支持,崇礼的‘雪如意’已经完成一大半的工程了,再加上奥组委派你来宣传……”
教练满是感慨,接着说:“不过,项目毕竟是新赛项,要辛苦你们了。”话音未落,一个爽利的女声插了进来:“教练,你说啥呢,就是因为咱们是新兴赛项,才值得更多关注,好不好!”李念雪爽朗俏皮的脸出现在严忆北面前,被教练瞪了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教练走后,李念雪被安排带着严忆北熟悉环境。K50和K90的跳台赛道异常显眼,上面却没有一个人,队员们都在另一边的平地上。严忆北和李念雪一起在看台上,看运动员们训练。遥望下去,一排排整齐的黑色“米粒”列在场地上,反反复复,运动员在做滑板、蛙跳、折返跑等陆地训练。
李念雪问:“很枯燥吧?”
严忆北点点头:“资料片里,那都是蓝天白云、远山皑皑,然后从专用赛道上‘嗖’—纵身一跃—飞一样的感觉!”说着,哼起了歌。
李念雪笑着说:“我倒是没想到,严大记者喜欢的是那个纵身一跃的part,早知道,我就直接带你去跳台见识见识了。”
严忆北这边正在畅想着呢,听到李念雪的话一哆嗦,赶紧岔开话题,说要收拾设备,手忙脚乱中,一不小心就抹掉了数据。李念雪在旁边看着他在她面前佯装镇定,走到远处却拨通电话,刻意压低声音,焦急询问,笑着摇头:这人真是……在她面前一点儿面子都不能丢。挂完电话,严忆北一顿操作后长舒一口气,似乎是恢复了数据。
带着严忆北来到新人体验的专用“放坡”出发台边,这条坡道相对于K50、K90的跳台场地而言,就是一条小儿科的坡道。但是,严忆北看着下面的皑皑白雪,一片银装素裹,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他双眼不敢直视下面,只透过摄像机拍摄着,竭力维持自己的形象,只是手还微微有些颤抖,腿一直往回收。
李念雪指着下面:“这条新人体验赛道就是你的纵身一跃。如果你向往天空,你就一定会爱上它。”说完,斜眼眯着严忆北,“你是哈尔滨人?会滑雪吗?”
“当然!”瑟缩的严忆北马上挺起胸脯。
李念雪一把将他扯到出发台:“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自己跳一回、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严忆北手一抖,差点儿拿不住摄像机:“这,不合适吧?”
李念雪瞥了一眼,这人怕不是害怕了吧,于是冷幽幽嘲讽:“这个项目,胆小鬼是玩不来的。”
严忆北果然被激将,义正词严开口:“说的什么话!为了跳台滑雪项目的推广,我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正要豪迈前行,气势突然又萎了下去,头缩成鸡仔,“只不过……想先去趟洗手间而已。”
严忆北裤子也没脱,愁眉苦脸地蹲在马桶上。这丫头尽给我出难题,我这么恐高,一上飞机就要戴眼罩,说起来,这个坡道它能戴眼罩吗?刚打退堂鼓,严忆北赶紧晃晃脑袋,一脸坚决。严忆北啊严忆北,不就是一个体验赛道吗?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能被这点儿高度吓倒—就当是为了李念雪,绝不能!去就去!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出厕所。
严忆北全副武装。头戴GoPro(运动相机),用手扒着出发台,死死不肯松手。李念雪不为所动,一把将他提起来,推到台上,机械地叮嘱:“目视前方,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放平。好,深呼吸。走你!”
严忆北被无情一推,瞬间化作一道弧光,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声滑了下去。
安静的宿舍里,严阳是眯眼又瞪眼,正看又反看,都快把手中新的训练表盯出个洞了,确认再三自己没有花眼,激动破音:“你逗我吧!”
训练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国际友谊赛1500米备赛选手适用”,名单上是“唐寒、董三京、郝瀚”三人,不过现在后面又多了一个手写的名字—“严阳”。
唐寒淡淡开口:“总教练给的,下周,你跟我们一起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