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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看不见的未来(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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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我当年就找过你,虽然你没有义务要等我,但我听到你结婚的消息还是很生气。我拿着法国男人给我的一幅画回来创业,卖了钱,开了画廊。现在我觉得我已经不用依靠男人,一个人生活挺好,不必迁就。”

“可是缇娜,我……”

她知道家伟是什么意思。他结婚生子,很快到了中年,厌倦眼前原地转圈的生活,又回来找她。她虽然心有触动,但不至于真的头脑不清。她提醒他:“我也已经这个岁数了,总不能和年轻时一样再从牵手看电影开始吧?我没这个精力。这么多年我没恋爱,是因为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不想碰有老婆的男人,睡年轻的又会轻视自己。”

他被她说得愣了,许久后才问:“你真的没男人?”

她笑得很大声,像个秘密似的,逗着他说:“没男人,但有很多情人。”

这一刻的缇娜唇角沾了酒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轻眨眼,成熟的魅力格外勾人,让他再一次深陷其中。

缇娜还是那个骄傲的女孩,坚持艺术,热爱绘画,她像只小孔雀,游戏人生,将感情这个选项删除,漂亮却又不可一世,却能让他觉得亲切。

他愿意和她说话,哪怕丢脸,但这些话,在他世俗的生活中无法说给别人听,谁也听不懂。

家伟的声音很低,却格外认真,“不,缇娜,我没忘。当年我抑郁的时候最想见的人就是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和你走完这一生……也许,我的遗憾会少一点……”

小提琴的声音渐渐放大,他鼓足勇气伸出手,握紧了缇娜。

家伟是有妇之夫,可按照感情的早晚来算,缇娜不是第三者。

缇娜心里很清楚彼此的立场,但没有挣动。相隔数年,缇娜第一次感受到家伟的温度,这是她离家远行,独自流落欧洲时早已忘却的温暖……她心里一阵难过,忍着翻涌而上的酸楚,轻轻晃动酒杯,示意他同饮一杯。

餐厅的招牌用了暗紫色的喷绘,蜿蜒的字母绕着玫瑰花瓣,缇娜抬眼看,轻声笑了。

回忆,果然是故人之间最致命的引诱。

午夜时分,缇娜终于和家伟离开餐厅。

缇娜喝得有一点多,但整个人还清醒。她邀请他一起去自己的画廊坐一坐,他一直都想看看她现在如何生活,欣然答应。

她从画廊一楼开始带他参观,一幅一幅介绍。东侧墙壁上挂了一幅女画家的画作,缇娜靠在墙壁上眯起眼睛看,对他说:“画家是我的朋友,她在罗马遇到一个很有魅力的意大利男人,这男人五十多岁了……他们在一起聚会时,一整晚喝酒,不说话,最后那个男人用脚勾了她一下,那一瞬间,她感到了心灵上的契合,她坚信男女之间的真爱,是从脚开始的。”

缇娜微醺,回来就将盘好的头发放下来了,自在而放肆,她说话的语调上扬,衬着画廊里幽邃的光线,像一丛暗淡绽放的大丽花,看得家伟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手。

缇娜又转向旁边的一幅画说:“这幅画的灵感源自英国女王的一枚胸针,一只独脚站立的鹤,预示了每一位现代女性高贵、优雅、独立地站在世界之上,盛开美丽的羽毛……”

家伟直直地看着她,她渐渐感觉到了,笑了笑去推他的脸,说:“看画,别看我。”

他环顾四周,打量了画廊的构造,又问她:“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

缇娜用珍贵的艺术品打造出一座华丽的艺术殿堂,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与世隔绝,午夜梦回,一个人品酒,一个人梦醒。

家伟一阵心疼,抱紧她的肩。她的高跟鞋有些穿不住,于是倚靠在他身上,顺势将鞋子甩开。

缇娜曲线蜿蜒,看过去当真像一条美人蛇。她贴在家伟颈侧呢喃:“我不信你没找过其他女人……”

他几乎有些激动,手顺着她腰侧的弧线向下,磕磕绊绊地说:“没有,太麻烦了,为了恋爱找刺激,代价太大。”

缇娜笑起来,声音柔软又细腻,“那你还找我?”

他吻她,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你不一样,你是先来的,我娶的应该是你。”他几乎有些忘情,“缇娜,叫我哥哥……”

她纤细的脚踝和画一样,像只孤独高傲的鹤,脚尖开始蹭在他的腿上。

家伟几乎觉得耳边轰鸣一声,过去那些年所有的欲望突如其来地被唤醒,天雷勾动地火一般轰轰烈烈地炸开。

他以为她死了,她还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她回来了。他以为她陌生到无法触碰,可她在他怀里从未改变。

家伟猛然抬头看向墙上,那幅画像某种见证,他突然明白了,其实真爱先由心生,才能从脚开始。

外滩的灯火彻夜不息,距离下一次天亮还有很长时间,江水静默,直到整座城市昏昏睡去。

安妮正在陪马克擦车。她戴着头盔蹲在酒店楼下,像个小女生,笑着用水泼他,直到路上连行人都没有,累得站不起身。

凯蒂在金融街等了一天,一无所获。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打车离开,身后的大楼黑漆漆一片,再无光亮。

缇娜的画廊在夜里反而一直亮着灯,起初还有人影,后来一切都淡了,灯光微弱,像旧日里的萤火。

这一夜,她们都不愿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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