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失败的荣耀(第2页)
马克表情顿了一下,又说:“是,计划是这样。”
爆米花实在太多,谁也没有吃完,两个人的手几乎紧挨着,连影子都黏在一起,但最终谁也没先踏出这一步。
安妮克制着心里的失落,她残存的半点希望也被彻底扑灭,反而一身轻松,她感慨地说:“真好,你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远处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调暗了一些,只有摩天轮缓缓转动。
马克难得安静地和她聊天,他说:“你们真的很奇怪,总是为了男人改变,可是怎么会有男人喜欢没自我的女人呢?”
安妮有点疑惑,回头看他,“没自我?”
他给她举例,“就像你,一开始读书上学想做演员,可是恋爱了,你的人生目标立刻就变成煮饭洗衣生孩子,现在爱情没了,你又开始要做演员看剧本了……”
他将她看穿,知道她一直根据周遭的环境而改变。遇到困难就躲起来,爱一个人就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对方,学他走路说话,爱他吃的食物。她像还没接触社会的中学生,充满理想又不切实际。
安妮承认他说的是实情,抱着胳膊坐了一会儿,入夜的风有些凉意,但不至于冻人,风吹开她耳侧的头发,很是惬意。
她想了很久才和他解释道:“我问过自己到底想不想拍这部戏,如果放弃,我肯定会不甘心,所以我一定要为自己做件事,我要去演,而且要演好。”
她这一刻的口气格外笃定,前所未有,像离开旋转木马的公主,跌跌撞撞,总会长大。
安妮用八年的辛酸验证了一个道理,当你慢慢忘记自己的时候,你的男人也会慢慢忘记你。
女人不是善变,而是因为她们热爱做梦,可惜谁也不能梦一辈子,所幸张毅让她清醒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她告诉他:“我可以在他面前故作姿态,但是抬高自己本身就是一种逃避,即使全世界反对,我也不后悔。”
马克没再往下问,他起身拉着她向前走,指指高处的摩天轮说:“走吧,坐一次它才算来过游乐场。”
摩天轮每个小隔间都有灯,不同颜色,照亮半边天空,他们挑了一个红色的。
他开玩笑说:“怎么,要变女王了?选这么热情奔放的颜色……”
安妮狠狠地掐他,让他闭嘴。
隔间里空间不大,一格一格缓慢上升,距离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她靠在玻璃上向下看,这感觉太畅快。
人有的时候会奢望逃离,源自于天性中的自我保护,她也很想就这样下去……抛开一切,被禁锢着高高升于空中,看世间余下的人悲欢离合,而她再不参与。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马克的出现无异于某种提醒,他用胁迫的手段逼她亲眼看到人生不同的追求,既然他们已来世间走一遭,总要有精彩的活法。
她面前的玻璃反射出人影,马克贴近她,她并没有躲闪,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她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一刻。
他低下头,呼吸有些暧昧,同时充满克制,只停在她肩膀的位置。
他问她:“你肩膀上有伤,怎么弄的?”
安妮微微一震,这个伤口是她一直回避的话题,事到如今,也许说出来才能放过自己。
她想了想说:“有次拍戏出了事。”
“这么简单?那你不会每次提到都格外紧张。”
她只好坦白,“是和张毅分手之后,我拍戏走神,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了。”
难怪,她刚才一听到去飞车的提议,想都不想就否决。
马克叹了口气,轻轻揉她的肩膀,说:“以后不要为了陌生人伤害自己。”
“张毅不是陌生人。”
“他离开你就是陌生人。”
他知道她刚刚学着面对张毅的离去,过去三年都是虚张声势,这是道坎,迈不过去,她就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安妮回过神,背靠在玻璃上,有些凉意,但格外舒服,她问:“我是不是很失败?”
马克摇头,轻吻她的唇角,说:“不,你不是失败,你只是成功走出失败的爱情。”
摩天轮已经升到高处,他们站在离城市最远的制高点上相互依偎,风越发大了,安妮的指尖发凉。
马克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呼吸,静静靠在他肩头。
高空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与世隔绝,彼此需要,因而生出某种怪异的满足感,恨不得它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能到白头。
她想她今夜一定会梦到摩天轮,如果马克真的是个意外,只要这一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