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真爱不是犯贱(第4页)
她终于放弃了,颓然坐在金融街旁的花坛边上。她只穿了黑色短裙,石头的花坛边缘一直扎着她的腿,她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风把她额前的发都吹乱,角落灯光熹微,一个大活人还不如身后刚刚移栽过来的月季,整个人黯淡成了一片黑影。
凯蒂开始回忆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她独自在北京奋斗,一直在做公关会展,如今已经是公关公司的经理,而汤尼毕业后进入赫赫有名的“德嘉”,获得机会可以留在上海工作。每个月汤尼都会固定消失几天,而他总有借口,开会、忙案子、谈新的客户……当借口一再重复,凯蒂不用听就知道这个月他会说什么来搪塞的时候,她终于确定他在上海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她试图去想,汤尼在和对方说什么,这么晚了,他们在拥抱,或是亲吻……
凯蒂越想越有些神经质,眼前是大厦楼下的门口,保安距离她起码有几十米,明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认定了对方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渐渐在夜风里等成一只窝火的刺猬,一草一木都像和她有血海深仇,她却无从发泄。她暗暗发狠,揪着花坛里的枯草,仿佛它们都知道她是个丢了男人的蠢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发浓重,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滴在凯蒂唇上,下雨了……还是该死的空调冷凝水?凯蒂发现自己连最后等待的地方也失去,恨恨地站起来,她已经受够了,再也不能想下去。
她终于让自己的手机发挥了该有的作用,联系了在上海爱泡夜场的朋友,又站起来打车,直奔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夜店。
夜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喧嚣,空气里都是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灯光晦暗不明,吧台上俊男美女几乎贴在一起,而舞池里的人疯狂扭动身体,毫不避讳彼此接触。
都市里的男女来这里就为了排遣,大家不惜一切代价找乐子,在这种场所,没有谁清高,最不缺的就是疯子。
凯蒂找到了今夜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可是接连喝了几杯下去,还是忍不住翻看手机。朋友和同事们都凑在一起和她说话,一口一个姐,说起她上个月在公关界的辉煌业绩,可是她依然心不在焉。
今天还来了一个小演员,性感范儿十足,名字叫赵奕欢,整个人看着就像只小野猫,一笑就招男人。
凯蒂受够了同行的吹捧,更加心烦意乱,干脆去找赵奕欢聊天。
那姑娘脾气挺好,开口就和她说:“你们办展会的工作多好啊,总能见到男模。”
凯蒂对着门后的镜子,刚刚重新涂了红唇,又把自己的裙子再拉上去半寸,回头嗤之以鼻地说:“那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吃窝边草,你们拍戏才爽吧,身边那么多男演员。”
赵奕欢又是一杯喝下去,摇头笑笑,“姐,别逗了,男演员可不好用了。演这部戏和你做情侣,演另一部戏和别人做情侣。而且现在的男演员,漂亮的女人都不一定看得上呢,他还要算好了,你能不能和他一起上头条。”
凯蒂被她逗笑了,觉得这姑娘说话有意思,她说:“所以你看我,干脆两边都不沾,窝边草不吃,潜规则不碰,上门更不收,自己靠自己。”
赵奕欢一个小媚眼惹得满场口哨声,她却不着急去玩,只是凑过来和凯蒂耳语,“你这样挺好,姐,有空帮我找个可靠的。”
凯蒂推她,略带伤感地说:“我自己都没可靠的。”
赵奕欢也笑了,圈子不大,玩几次就熟悉了。人人都知道凯蒂的传闻,她看她今天出现,一副成心买醉勾男人的样子,还想问是不是和她那个律师男友吵架了。结果赵奕欢的话还没说完,凯蒂已经皱眉,很快起身出去了。
这一夜几乎成了一个怪圈,天不亮,凯蒂去哪里都有人在提汤尼。
她实在受不了,走到吧台发现这里更闹,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音乐声,还有人在吵架。
丹彤在哭,她是凯蒂之前认识的一个姑娘,显然她今天和男朋友打了一架。那男人四十多岁,已经显出老态,满脸油光、笑容猥琐,看着就不正经,丹彤年轻漂亮,被他哄了那么多年,如今闹掰了,她还抱着瓶酒没完没了地伤心。
大红的舞池灯光扫过来,丹彤脸上一片泪,妆也早花了,她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恍恍惚惚让人一看,活像个刚现世的女鬼,弄得吧台附近无人问津。
音乐吵得人头疼,凯蒂再也看不下去,点了酒,干脆直接坐到丹彤身边,“哭什么哭!那蠢货就是个假大款、假幽默、假体贴,什么都假!本来就不适合你。”
丹彤泪眼婆娑,她喝多了,但说话还算利落,“他不要我,还有谁要我?我想有个人陪啊……”
凯蒂这一下突然找到了缇娜的思维模式,看不得好好的姑娘这么糟蹋自己,她恨不得拿酒往丹彤头上泼,只求她赶紧清醒,“你又不是过期商品,干吗急着打折出售?你如果低价贱卖,只能招来贪图一时便宜的男人。”
丹彤一听这话哭得更凶,就剩下一句:“可我已经付出太多了,我只要他!”
纸醉金迷,这种场合随时都有拥抱,随时都能暧昧亲吻,可是却让人比任何时刻都寂寞。
凯蒂想骂醒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立场,她看着酒杯反射出的光,清清楚楚映出她的超短裙和浓妆,过了好久她才说:“你都不爱自己,谁会爱你?”
这座城这么大,伤心的人那么多,没有谁能感同身受。
说着说着,凯蒂就疲惫地闭上眼,干脆和丹彤靠在一起,两个红着眼睛的女人对着喝,你一口我一口,却是满嘴苦涩。
那一晚,凯蒂陪着丹彤歇斯底里,终于忘了自己的手机。她始终不知道,她来上海一心一意要找的人,却根本不在这座城市。
汤尼确实不是故意不接凯蒂的电话,因为他压根没去看手机。
上海大雨的时候,他正在北京的公寓里,和他一起来北京的女人叫小尧,她就是他每个月消失的原因。
小尧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头发绑了马尾,耐心地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到床边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