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云障2(第3页)
姬弘郑重地问:“你确定你想知道真相吗?”
玲珑心里有些期待,又有点儿害怕自己会听到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姬弘叹了口气说:“那好。”
他抬了抬手里的琉璃灯,说:“你看这盏灯,它并不是一般的宫灯。它叫作歧路灯,手持这盏灯的人能够去往任何他心里所想的目的地。”
“真的吗?”玲珑看着灯惊叹道。
姬弘笑笑,点了点头,“它能带人穿过任何屏障,宫墙、山峦、河流……”他顿了顿,接着说,“甚至时间。”
玲珑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姬弘,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他没有。
“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同我去三天前的夜里,亲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只能任由那些事顺其自然地发生。”
玲珑立刻说:“好。”
姬弘看进她的眼睛,捉着她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地强调:“我是说,我们虽然能够回到事情发生前,也不能做任何事去改变它。你的朋友还是会死去。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去吗?”
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玲珑眼中滚落,但她咬着下唇,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姬弘向玲珑伸出手,她顾不上擦去泪水,伸手拉住他。他们面对着书画苑的月门,姬弘低头叮嘱玲珑:“没到前千万不要松手。”他又转头对玲珑说,“有我在,没事的。”一张冷面下,却有什么东西,让人莫名地安心。
玲珑手上用力捏了捏他,表示准备好了。
姬弘又转头看了眼东院的方向,回过头说:“走吧。”一手提着灯,一手拉着玲珑,迈出脚步。
玲珑紧紧抓着他的手,也跟着向前走。可只往前迈了一步,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刚刚还在眼前的月门和院墙都消失了,脚下是黑暗,四周也是黑暗。她转头去看姬弘,可他也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那只与玲珑相握的手还能证明他并未消失;她低头去看自己,但自己的手脚和身躯也都藏在黑暗中。玲珑的心脏瞬间被恐惧攫住了,她想叫住姬弘,却听不见自己喊出的声音。她惊恐地吸气,却感觉只吸进了虚空,她知道自己哭出来了,但脸上却感觉不到泪水。
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响,甚至也没有空气,唯有那朵幽微的紫色光焰还在身前浮沉,似乎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存在。她不知道脚下虚浮的黑暗还有多远,只能更紧地握着姬弘温暖干燥的手,力图跟上他的步伐。
忽然间,玲珑感到自己一脚踩上了什么坚实的物体。
“到了。三天前的半夜。”玲珑听到姬弘这么说,安心地深呼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手。
才一放松,她重心猛地歪斜,一声惊叫哽在咽喉,双手徒劳地抓了一把虚空,身子就向侧面倒去。还好,姬弘动作敏捷,伸手抄住了她。玲珑揪着他的衣襟,一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一边四下打量。他们已走出刚才黑暗虚无的通道,她低头,发觉脚下是粗粝的瓦片,原来他们正站在一处倾斜的屋顶上。身下的屋宇透出灯光,照亮了四周,玲珑认出这正是书画苑,而他们的脚下便是书房。
“我们怎么在房顶上?”
姬弘笑道:“用这灯引路,有时会有点儿偏差。”
“不过差得不会太远,我瞧瞧。”他挽住玲珑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玲珑被姬弘拉着,如履薄冰地踩在屋瓦上,脚下的瓦片随着二人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快到屋檐尽头,玲珑已是战战兢兢,不敢再向前一步。姬弘将她拉近身侧,俯身在她耳边说:“有我在,没事的。”他又狡黠地一笑,故意站直了假装不看玲珑,调侃道,“如果害怕,你也可以闭上眼睛。”
玲珑瞪他一眼说:“走。”
她赌气地将双眼睁得溜圆,可还是担心地握紧了姬弘的手,另一只手也攀住了他的衣袖。虽然玲珑相信身边这位馆长的神通,但毕竟离地丈余,难免不安。
姬弘朝屋檐外迈步,玲珑咬牙跟着他向前一跳。双脚刚一离开屋檐,玲珑只觉足下生风,原本虚无的空气好似有了实体,软软地托举着她,完全不是她想象中急速坠落的感觉。二人就这样轻缓又优雅地踏着步子落到地上,姬弘转过头轻轻地对她说:“你看,没事的。别忘了,它能带人穿过任何屏障,何况,屋顶与地面间本就没什么屏障。”他晃晃手里的歧路灯,那紫色光芒仍旧幽微诡异,现在却让玲珑觉得无比心安。
“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姬弘扶上玲珑的肩膀,弓着身子领她向灯光处走去,一边轻声叮嘱她。几步外便是书房的后窗,玲珑看他神秘的样子,也不自觉地猫起腰,放轻了脚步。
行至窗下,姬弘将灯笼搁在脚边,靠着墙壁蹲下去,玲珑也跟着蹲在一旁。他顺着窗框将窗纸轻轻向上揭起一条缝,凑过去窥视室内的景象,然后抬手招呼玲珑也来看。
玲珑挪过去,脚下干脆换成了跪姿,直起腰刚好能将眼睛凑到缝隙处。这条纸缝挨着窗角,正在一座灯后,跳跃的灯火成了绝佳的隐蔽,从室内很难发现有人在窗外,却又给了二人绝佳的视角,整个书房都尽收眼底。
屋内有两个人,只瞧了一眼,玲珑的心跳就变得激烈,她快速地呼吸着:哑姐儿还活着!是的,是她!
玲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轻咬下唇防止自己出声。她眨了眨眼,仍旧安静地窥视着,心里却放松下来,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她想,哑姐儿怎么会死呢?她正好好地站在那儿呢!也许她这两天只是出府办事去了,几位姐姐趁机跟我开了个大玩笑吧。
似是觉察了身边人的异常,姬弘回头,瞥见她脸上的光彩。他想张口叮嘱她什么,却没出声,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玲珑此时哪里能注意到其他人的动作呢,她一心都锁在桌案边的哑姐儿身上。直到原本站在屋子正中的主家转身走到哑姐儿面前,手中一抹银光闪过,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短刀。
玲珑一时愣住,心脏骤地缩紧了。
手起,刀落。
被主家的背影挡住了视线,玲珑看不见哑姐儿,担心得厉害,但内心又不太相信,平日仁善的主家竟会伤害哑姐儿。她双手扒上窗台,几乎要破窗而入了。就在此时,主家在桌边坐了下去,玲珑才看见他身旁的哑姐儿,毫发无损,只是轻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