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第1页)
伊莎贝尔
我听见了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这声音穿透厚重的迷雾,聒噪不息。不久,它停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儿,它又一遍接一遍地响起来。永远都不会结束,就算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我们旧座机的声音真可怕。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起身坐在床边。喉间隐隐作呕,但我又强迫自己咽了下去。我费力地站起来,靠在墙上,拖着脚蹒跚地走出房间。
楼上桌子上的电话不断响起可怕的夺命铃声。我想快点上楼,但我不受控制,我的身体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不听大脑的指挥。
我终于爬到楼上时,电话铃已经停了下来。我倒在地板上,靠着墙。我浑身委顿,没有力气再回去了。
电话又响了。我伸出手,抓住听筒,放在耳边。听筒好重,我快要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有个女人在喊我的名字,重复了好几次。我想,我认出了这嗓音,但我不确定。
我尽力吐出的字眼只有:“你好?”
她变得急切起来,她要我仔细听着。她问我的血型是什么。
“为什么?”我问。
她说我是献血者,需要详细解释自己的血型。我不明白。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流淌出来,流进我的耳朵,再从耳朵流进我的身体里,流到我的胸腔里,流到我的肚子里。这些话在我身体里不停地反反复复地打转。
我又犯恶心了。
“慢点,”我说,“你必须、说、慢点。”
她的语速更慢了,她又解释了一遍。现在我知道她是谁了。
“斯特拉。”我说。
我俯在地板上,慢慢地挪到楼梯旁,反转身体,让脚朝下。我趴在楼梯上,滑了下去。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我不应该这么做,这会让妈妈发疯的。但她现在不在家,但她随时可能回来。
我一次只能滑下一个阶梯,然后必须垂下头,休息一会儿,深呼吸,擦掉眼角的汗水。再滑下一个阶梯,再滑下一个。
我现在下来了。有堵墙压在我的身上。我用力闭闭眼,又睁开看。墙已经不倾斜了。我汗流不止,恶心感又翻涌而上。我的腿不听我的话。我的胳膊、我的双手都不听我的话。
我爬向墙角,用力坐起来。我靠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走去客厅。我的钱包放在夹克里,里面放着一张纸。像往常一样,我习惯记事。献血时,我钻进停在瑞士皇家理工学院外的献血车里。护士匆忙地写下我的血压、血液值,以及血型,都在那张纸上,在我的钱包里。
好难。好重。好艰辛。好复杂。
但我答应过斯特拉,我必须试试。
我走到帽架前,拉开夹克,摸索到里面的口袋,抓住钱包。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钱包啪地掉落在地。我屈膝,跪下,抓起钱包,翻找纸张。
纸上的数字和字母在我眼前跳起舞来。我眯缝着眼,屏住呼吸,强迫我的眼睛聚焦起来。
血压(BP):11060
血红蛋白:129
血型(BT):A型Rh阴性血(An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