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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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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

今天是星期三。时间过得真慢。

喝完早晨这杯咖啡,我把杯子放进洗碗机,合上餐桌上的日记本。扔掉它是愚蠢的,似乎这样做就能改变些什么一样。昨晚我和米洛还没走到停车场,我就让他等等我,飞快地跑回了瓦萨伦大厅,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本日记,擦干净,放回了包里。

读完这本日记,往事仿若历历在目。和想象中一样,内疚和焦虑涌上我的心头。我知道自己做了永远都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继续生活。我一直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亨里克不知道。他还不能知道。

我锁上前门,朝车走去。隔壁邻居在挥手喊着我的名字。每次我们出门或回来,约翰·林德伯格总是在外面看着。他之前在一家大投资公司当财务顾问,最近被炒鱿鱼了。他一直性骚扰女同事,被举报了。当然,公司给了他优厚的离职补偿金。他虽然越界,但做到了这个职位,走得也还算体面。我们把他叫作投资者。他整天待在家里,吹嘘他当一个日内交易者的新生活。他很烦人,但无妨,和他聊天有时也挺开心的。但我今天没心情寒暄,所以我挥挥手,开车走了。

我走过接待处,向雷娜特打了声招呼。她问我感觉怎么样,说我脸色有点苍白。我没有告诉她我一夜未眠,也没有说我胃口不佳。我笑着调侃说,我脸色一直都是这样,这得怪我家的基因。她笑了,我也笑了,转身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我挂起外套,换下鞋子,坐在桌子旁,拿出日历和笔记本电脑。我翻翻日历,记下今天的行程。早上有两个活动,午饭后进行团体治疗,之后还有一个会议。

我已经九天没见到她了。那个自称伊莎贝尔·卡尔森的女孩。这是枯燥乏味的、令人窒息的、空虚的九天。我一直都在灌自己酒。当然是为了借酒消愁,不然呢?

我不喜欢亨里克一直往家里带的红酒,我甚至不喜欢葡萄酒。葡萄酒不好喝,喝了就头疼,每次喝超过两杯,我都会不舒服。但前几天晚上,为了睡觉,我都大口大口地喝酒。虽然这样也没什么帮助,不过还是比安眠药好一点。我一吃安眠药,第二天大脑就宕机了。是的,我知道酒精不是长久之计。喝得越多,我旧病复发的风险就越大。

这种不确定性令人煎熬。我根本不知道也没办法让我内心嘈杂的思绪和疑问沉淀下来,我不停地在确定和怀疑之间摇摆。我觉得我的直觉没有错,但我也可能错了。我的心情糟透了,我完全失去了耐心。

伊莎贝尔·卡尔森,今天她第一次参加团体治疗。我不记得上次我对即将开始的治疗聚会感到紧张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说,我在害怕?也许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的自尊心没有以前那么强了。不,我知道莉娜·尼米(LinaNiemi)的遭遇不是我的错。在我的领域里,我是专业的。

不过,我应该早点发现她的问题。我努力了很久,她却没能好转。最后她变得非常依赖我,想让我随传随到。

我试图把莉娜·尼米转给其他医师,很快就发生了她自杀未遂这件事。去年5月,她开了一把抗抑郁药,就着酒水一口全吞了下去,被她妈妈及时发现了。她因为胃痛在医院住了一晚。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她没有生命危险,但莉娜说她差点就死了。她声称一切都是我的错:在心理谈话中,我态度不够负责,对她的心理问题和寻求帮助都不理不睬。她说我不够专业,导致她对我极度依赖。

莉娜的父母偏信她的一面之词,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后来,莉娜的母亲开始在博客上诽谤我,说我的控制欲很强,治疗方法很可疑,在病人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予理睬,袖手旁观。虽然她从来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但在国王岛,没有多少个心理医生的名字缩写是“SW”。

不过,当他们向社会医疗保健监察机构举报我时,我还是非常惊讶。我大受打击。在莉娜的心理治疗过程中,我有误诊过吗?我对她进行了很多次心理分析,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相同的。

不,我没有误诊过。

然而,我很难确定我的同事们是不是抱有同样的看法。当然,他们都想明哲保身。好几次,他们都问我,莉娜是不是真的没有自残的迹象。每次我都向他们保证,我一直为莉娜·尼米竭尽所能。他们还怀疑我需要休息,甚至建议我休假。我清楚地告诉他们,我不需要。

我提交了莉娜的病患日志以供审查,并将我的医生版本提交给了社会医疗保健监察机构的检查员。目前还在等结果。

现在,我不能再抱怨了。

在伊莎贝尔面前,我必须展现出我的专业素养。问题是,我不知道她有何目的,这让我很害怕。

有人敲门了。现在是9点钟,我的第一个病人来了。

还有几分钟就下午1点了,我越来越恐惧。我不能再发作焦虑症了。我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不那么情绪化。我试着理性思考,自己游说自己。

一切都是你凭空想象出来的,斯特拉。

肯定有个合理的解释,这只是个巧合。

这是个误会。

不可能是她。

吸气,呼气。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焦虑的情绪啮咬着我的胃,我的视野缩小到一个模糊的光点。

我冲出大厅,直奔洗手间。我跪在马桶前,不停地呕吐。我站起来,抓住水池的边缘,闭上眼睛,等头晕的感觉渐渐消退。

我漱漱口,用纸巾擦拭额头和脸庞。我看向镜子,研究着自己的表情。我扯了扯嘴角,试着露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洗手间去休息室。

地毯上,九把红色的扶手椅围成了一个圆。有人提前整理了房间,可能是雷娜特,室内的空气很清新。我坐在平常坐的椅子上,强迫自己放轻松,呼吸。

索尼娅尾随着我走进来,她坐在离我最近的椅子上。聚会结束后,她会第一个离开。她患有社交焦虑症,在这个团体中的时间最长。不过,她从不说话。我向她打招呼,她做了个动作回应我。

我的扶手椅放在靠窗的地方,左边是另一面嵌有高窗的墙,右边是门。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我的手表。我总是一丝不苟的,会面之前一定到达,90分钟够了就准时结束。

还剩两分钟。

伊莎贝尔·卡尔森还没来。

克莱拉已经到了,因为她害怕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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