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第1页)
斯特拉
咚、咚、咚。篮球在地板和墙壁上反弹起来,发出沉重的声音。像是用一把回音大的球拍将球击到篮板上,产生的噪声震耳欲聋。
我在索尔纳(Solna)的瓦萨伦(Vasalund)大厅里,正沿着看台楼梯走下去,手里稳稳地捧着用纸杯装的滚烫的咖啡。我坐下来,冲一些熟悉的人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来故作忙碌,以免有人找我交谈。我整个星期都在忙,听病人的倾诉、买食物、做饭、洗衣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我的脑子里除了伊莎贝尔·卡尔森,什么都装不下。我一直在想她。亨里克每天都加班到很晚,米洛和朋友们出去玩得很疯,我都无所谓。
马库斯发来一条短信:星期三一起去吃晚餐吗?我哥哥说听你的。
我一直很喜欢亨里克的弟弟,但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出去。尽管如此,我还是回复说,我们期待认识认识他的新恋人。当然,也盼望见到他和孩子们。
我认识的一个篮球班的妈妈问我她能不能坐下。我滑到长凳的另一头,看向场上的球员们。米洛在球场的另一边运球。我冲他挥手,但他没看见我。我从钱包里拿出日记本,平放在膝盖上。我还是个少女时,几乎每天都写日记,这是我最后一本日记了。
很明显,日记里每一页都写满了丹尼尔和我的生活规划,以及少女时期的幻想。我想当裁缝,或者陶艺家,或者从事时尚行业或室内设计。我全都想试试。我想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在创意领域工作,有空就环游世界,在这儿或那儿待上一个月。
丹尼尔的梦想和我的不一样。他对旅行、学习或掌握新语言都没有兴趣。他想留在昆桑根(Kungsngen),开一家汽车修理厂。昆桑根是斯德哥尔摩的郊区,我们在那里长大。只要他的车好好的,时不时可以去街头赛车,周末能和朋友去喝啤酒,他就心满意足了。我们真的很不一样。但我依旧爱上了他,我们很幸福。
1992年秋天,我和丹尼尔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开着他的红黑斑羚四处转悠,玩得很开心,根本不知道未来潜伏着什么。我们都想要这个孩子,甚至讨论过还要再生几个。
我在日记里记录了怀孕的事,记录了我的期待和恐惧,还有人们形形色色的眼光,我们都只有十几岁而已。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为这个超出预期的孩子欣喜雀跃。
她出生了,我第一次抱着她。丹尼尔眼里满含泪水,我怀里抱着爱丽丝。
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个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小家伙。她身上有股香味,我怎么都闻不厌。还有可爱的小嘴巴,可爱的小酒窝。
读到这些的时候,我的感触更深了。里面每句话都直戳我的心扉,让我放声大笑,让我潸然泪下。老实说,我对自己写的东西记不太清楚了。这就像一个熟人在娓娓道来。
只要我不去想那年的那一天,只要我把那段往事的门关上就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的痛苦,接受那样的指责。我就是觉得我回不去了,就让愧疚把我拖入深渊吧。
你为什么不在?
场上得了分,后面有人兴奋地大叫,把我吓了一跳。
米洛抢篮板球,带球穿过球场。
他还小的时候,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无论是篮球的还是网球的,我都一定到场。即使现在不再需要我每场都去支持他,但大多数情况下我还是会到场。他13岁了,我还这么做,就叫过度保护。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把他当作我的第二个孩子了。
他们两个笑起来都很像我。米洛遗传了我的鬈发,爱丽丝呢,遗传了我的眼睛。不然他们肯定会喜欢爸爸多一点。
爱丽丝。丹尼尔。
米洛。亨里克。
这两种不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