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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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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你会见到其他的孩子吗?”她边说边递给我另一个刚出锅的松饼,“小心烫哟,宝贝。”

我又点点头,去接那甜美的食物。我说:“嗯,我会见到卡尔。”

松饼在空中停住了。这一次糖撒得到处都是可就是她的错了。她过了好一阵子才把松饼递到我的手上。

卡尔也来到了厨房里,和我们一起。他盯着那位女士看,我想他有点害怕她。她看起来太奇怪了。而且,之前也说过,她确实是白头发,非常白。

接下来的好几天,她每天早上都会起床给我们做松饼。前几次她用的是她带来的一些盒子里的原料,都用完之后,我就会帮她去捡鸡生下来的蛋,挤牛奶,从袋子里取面粉。那个时候那些袋子是在走廊上的。我想应该是的。这样做出来的松饼就更好吃了,因为我也帮了忙。

爸爸吃得不多,也没怎么说话。妈妈吃了不少,一句话也没说。我就放开肚皮吃了。

最后我和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因为爸爸妈妈都有事情要做。但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想避开她。爸爸忙着卖圣诞树,开车把它们送去主岛,以及去办各种杂事,然后又开始做圣诞礼物。也就是因为这个,圣诞节前的最后几天,他就不再让我进工作室了。妈妈也忙着在卧室做一些非常秘密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去年的礼物是一套木偶剧院和一副兔皮手套。

很久以前爸爸就开始把东西往客厅的天花板上挂了,这样我们在地板上行动就能更轻松一些。我喜欢坐在那把绿色扶手椅上,抬头看着这一切。东西越堆越高,越堆越多,渐渐高过了窗户,这样屋里就越来越黑,爸爸仿佛是在这里造出了一个魔法洞穴,越来越神秘。

我最喜欢的东西之一是那把小提琴,它挂在烧木头的炉子上面,火烧起来的时候,小提琴就会像风向标一样旋转。要说鸟的话,化学家的猫头鹰标本就在角落里看着我。它坐在沙发上,沙发的一头在一个裁缝店的假人和一堆杂志的后面。我喜欢那只猫头鹰。我自己晚上出门的时候,就会学着和它一样安静。老实说,我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这只化学家的猫头鹰其实是死的,因为它做的事情和我在森林里见到的那些一模一样呀。

我总会想,这下我们一定已经把岛上所有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了吧,可是却总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带回家。比如,那位女士到来的前一天,爸爸就带回来一架他用圣诞树换来的钢琴。那钢琴缺了一些琴键和一块踏板,但爸爸说,除此以外它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他挪动了几只箱子,就在客厅里找到了地方放这架钢琴,而且是放在了地面上。他还在钢琴顶上放了三个大收音机,还有一个人的半身石膏塑像——据说这个人弹过这钢琴一次。这真的让我想不明白,因为这个人没有胳膊也没有腿。

糟糕的是,我非常清楚地感觉到,那位女士不喜欢这么多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走进客厅的时候她会咳嗽——咳得几乎和她的鼾声一样响,她还经常喃喃自语,说着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是多么可怕。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她肯定还很笨手笨脚,因为她总是撞到东西。有一天,她的大脚趾撞在了厨房门里的电唱机上,就大叫了起来。她觉得那东西不应该放在那里,尽管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还有一次她在浴室里不小心撞到书架,被一箱泡在盐水里的金枪鱼砸到了头,那次她发出的尖叫声才恐怖呢。爸爸从工作室里跑出来,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他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地盯着她,而她靠在水槽边,回头看着他,不停地摇头。然后他就走开了。他已经亲眼看到她的头还挂在脖子上,一切都好好的。

她想找一个装着圣诞节装饰品的纸板箱,她觉得肯定在某个地方,但找了几天也就放弃了。我们就用我找到的东西做装饰。我们用洗碗槽里找来的一卷棕色的纸折成心形,它们漂亮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想要我们用不同颜色的纸做,棕色怎么了?真正的心脏的颜色不都和棕色挺接近的吗?

她说她从内陆带来了圣诞礼物,我怀疑可能是我在她的一个箱子里找到的小收音机和桌游。这些东西全都用亮闪闪的纸小心翼翼地包着。我检查完之后,又用同样的方法把它们包了回去,只是我不太会用胶带。

爸爸把树挂在客厅,我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圣诞树。卡尔也有同感。我用自行车辐条做的那颗星星在天花板的横梁下面闪着好看的灰色的光,树干底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一米高,这就给礼物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离圣诞节只剩下几天时间了,我仍然不知道那位女士就是我的奶奶。说起来,我还有点难过她没能看到我们的那辆卡丁车,也没能看到她自己的礼物。

有时候我一大早就会去厨房找她,找个地方坐下。我一点也不害怕她,但卡尔有一点怕。我喜欢和她说话,喜欢她摸我的头发。而且她闻起来好香。

她的行李里有一些让人非常兴奋的东西,我趁她不在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研究。除了那些礼物,我还找到了能涂在脸上的东西,还有我以前从没见过的鞋子和衣服之类的,淡紫色尼龙紧身裤和浅棕色的皮鞋。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鞋。

那位女士总是特别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我就把我能记得的都告诉了她。比如我为我的弓做了更多的箭,或是在家里成堆的东西中探险寻宝,或者帮忙照顾了动物。一天早上,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困,我说我出去猎鹿了。我不能和她说实话,我答应过爸爸不告诉任何人我们晚上都做些什么。我们甚至开皮卡车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我们平常会把它停在砾石路上离房子更远的地方,这样她就听不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了。

“你晚上经常出去吗……不睡觉?”那位女士接着问我。她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卡尔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让我和他一起出去。但我没有动。

我费劲地想了很久,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必须撒谎的时候。

最后,我说:“是卡尔。”

我喜欢听她说内陆的事。她住的那个城市听起来超级大。我想那城市里一定有好多好多东西——也许多到我们在这岬角上都放不下。她还说了很多关于那里的孩子的事情,那里的孩子们会在一起玩,会去学校,在那里学读书、写字,还有算数。

“莉芙,告诉我,你的父母有没有和你说过去上学的事情?去科尔斯特德?”

我知道科尔斯特德有一所学校。有时我们开车经过,我会看到墙后面的操场上有孩子。总是有孩子在尖叫,总是有一个大人在斥责他们。没有人身上会带匕首。操场上除了柏油路面和白色条纹,什么也没有。

爸爸说他不喜欢那里。

我以前不知道我是应该去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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