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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好朋友的遗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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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好朋友的遗愿

自从孟小伟把他的粉蝶交给我之后,我凭空地添了很多心思,生怕我养它们养得不够壮,不够肥,到时候屙不出卵,醉不出小青虫。

这是孟小伟嘱托给我的唯一的一件事,我不想弄砸了它。

瓦钵里的四只粉蝶,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呢?有几只公、几只母呢?这个问题对我永远都是个谜。我査了《十万个为什么》,可书上没有关于粉蝶公母的答案。余朵去网吧上网时,我请她帮我在网上发个帖子,她回来时告诉我,网友们说了,个大的、颜色漂亮的是公粉蝶,反之是母的。我赶快去阳台,把纱巾揭开一角,把眼睛搁在钵沿上,仔仔细细地看。看来看去,我看到的四只粉蝶一般大小,颜色和花纹也相差不大,它们颤颤地、无声免息地趴在瓦钵里,翅膀收拢着,触角也耷拉着,有气无力的模样。

余朵凑过来看了看,惊叫:“余宝你怎么搞的?你不给它们吃,不给它们喝,你还指望它们产卵?孟小伟要知道你这样,不气死才怪。”

天哪,我真是白痴,居然没想到粉蝶也需要食物。

“赶紧啊,赶紧啊,喂点东西啊。”余朵催促我。

“可是……该喂什么呢?”我束手无策。

我知道养鱼要喂鱼食,养鸟要喂鸟食,养狗养猫要喂狗食猫食,但是养粉蝶,这是粧新鲜事……

余朵听我一说,跟着发了愣,眼睛扑闪扑闪地看我,张口结舌。她这么神气活现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被这样一个问题难倒。

可是余朵毕竟是余朵,脑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并且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扑上来揪住我耳朵:“脑残啊?这问题还用得着问我?想想不就知道了,粉蝶喜欢围着什么转?”

围着什么转?自然是花喽,菜花、蚕豆花、南瓜花,所有所有散发出迷人香气的花。

余朵放开了我,屈起中指在我脑袋上“噗”地敲一下:“要动脑筋!蠢货。”

我摸摸耳朵和脑袋上被她敲疼的地方,一声不响。她对我一向都是这么野蛮,可我不能跟她计较,毕竟她是我姐,又是女孩子。

我换了鞋,咚咚咚下楼,去寻找粉蝶们喜欢的花朵。

我们天使街是一条灰暗破旧的街,街道上除了垃圾和尘土,除了灰尘扑扑眉眼不清的行道树,几乎见不到像模像样的绿地和花草。可是你只要离开这条街,坐地铁一站路之后,见到的景物完全不一样:街道洁净而宽敞,行道树修剪得像列队士兵,街心公园、中央隔离带的花坛、一盆一盆被吊在半空中的色彩缤纷的波斯菊或者串串红,让你觉得世界真的很美好,城市实在很漂亮。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住在天使街,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妈总是说,人比人,气死人。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希望我们一心一意过自己的日子,永远不要去这山望着那山高。

可是我走完一条天使街都找不着一朵花,这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我的粉蝶们快要饿死了,我还在街上茫然无措地瞎转悠。我真希望童话故事里的事情偶尔也能够发生一次,比如说,现在,此时此刻,我吹一口气,我的面前“哗”地一下子,丑陋的街道不见了,房屋变成了花园,绿草如茵,鲜花开放,彩蝶飞舞,鸟群啁啾。我一伸手就可以釆到花朵,红的黄的粉的,想要什么品种都会有。

哎哟,真可惜,我是鬼眼男孩,我不是神仙和造物主。

我叹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我知道,过了天使街尽头的大土坑,有一片建筑工地上临时开出来的菜园子,也许在那里可以看见几朵南瓜花或者茄子花。如果看菜园子的大狗不让我走近,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工棚里找人,那些叔叔不至于那么小气,连几朵不结果子的谎花都不给。

正当我这么盘算时,我的眼角有微微的红光忽闪了一下。我心中一动,抬眼去看,果然是花,鲜红鲜红的美人蕉的花,在河南人面馆的院墙里摇曳着,飘动的红绸子一样,光灿灿地灼人眼睛。

面馆的院墙本来就矮,前几天下大雨,老墙砖泡朽了,有几处缺了口,像小孩子嘴里豁开的大牙巴。河南人不知道是忙碌还是懒惰,一时片刻没来得及补墙头,肥嘟嘟的美人蕉便探头探脑地要想穿越破墙挤出来见世面。

我站着,隔着一堵墙,馋巴巴地望着那几丛美人蕉。我琢磨着,既然院墙这么矮,我是不是可以从破墙头上爬进去,给我的粉蝶们弄到一点口粮。这些花一簇一簇开得这么大,汁液饱胀得要从花芯里冒出来,我只要采摘其中的一小朵,就足够粉蝶们饱餐一整天。

忍住心跳,我偷眼往四边侦察。日头正午,阳光强烈,整条街上白花花一片,马路上的石子儿烫得能够炒熟鸡蛋,人啦狗的吃饱了中午饭,都在屋子里歇晌打瞌睡,所以我不管爬墙还是上树都不会被人看见。开面馆的河南人呢?我蹑手蹑脚走到店堂门口瞄了瞄,这家伙也正自在着呢,用两条长凳搭成一个简易的铺,四仰八叉地睡在柜台边,旁边一台电风扇吹得呼啦呼啦地响。

侦察间,我又另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根本不需要我费事爬墙头。因为我看到面馆的案板上扔着一双又粗又长的竹筷子,应该是河南人从面锅里捞面条的工具。那几丛美人蕉长在院墙边,离缺口近在咫尺,我只需拎着筷子走过去,伸手一夹,不是我吹牛,我想夹哪朵花就能夹到哪一朵。

主意打定,我踮着脚尖跨进面馆的门,从案板上轻手轻脚拿起了那双长筷子。河南人睡得鼾声连天,口水流了一下巴,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这双筷子真是长得过分,我抓到手里时,它就像从我的手掌中接出来的又一根胳膊,一刹那间我忽然变成了一个真人版的变形金刚,胳膊想长就长想短就短,随意伸缩,威风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握着这双神奇的筷子,得意扬扬地回到院墙豁口那儿,先把大半个身子从砖缝里挤进去,再把长筷子举起来,伸向美人蕉。哎哟,筷子太长太粗,而我的手又太小太笨,要操纵自如可不容易了,我必须十指扣牢,胳膊夹紧,屏息静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院墙里面响起来:“谁呀?要干什么呀?”

四处无人,万籁俱寂,所以这声音来得非常突然,我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长筷子居然从手里掉了下去,啪嗒两声落在院墙里。

“我说是谁呢,老余家的小子啊!你个小屁孩儿,筷子也是好玩的?”

河南人的老婆,矮小得像三岁孩童一样的侏儒女人,仿佛从地洞里钻出来一样,皱着眉头站在美人蕉下,抬头责问我。她穿着一套小碎花的宽松衣裙,头发在耳边绑成两根小辫子,皮肤枯黄,额头上光秃秃的,很清楚地看到一条又一条细细的皱纹。你也只有在看到她脸上这些皱纹时,才会意识到她其实是个标标准准的成年人。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先互相敲打一下,敲掉上面的浮尘,而后撩起裙摆,很爱惜地拭擦一遍。她的小手小胳膊跟这双筷子很不成比例,筷子像两杆长枪,好像比她的身高还要长,她摆弄它们就像小人国里的女勇士要披挂上前线。“说啊,小家伙,你拿我们家筷子干什么?”

天哪,我的个头比她高出这么多,她居然叫我“小家伙”!

我从来就不是像余朵那种理直气壮的人,被人当场撞见坏事,不由得满脸流汗,惊慌失措,心里想着要不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她个子这么小,还跟我隔着一道墙,我要是拔脚开溜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追上我。

可我垂头站立着,一动都没有动。

她细气细声抱怨:“哎哟,一放暑假,你们这些孩子就成了野马,没人管没人问的。中午这么大太阳,不好好在家写作业,出来跟大人捣蛋!你妈妈呢?你爸爸呢?”

我老老实实告诉她,妈妈去上班了,爸爸到医院陪亲戚了。

“回家吧,啊?晒出毒疖子来,不是好玩的。”她仰着脸,好心好意劝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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