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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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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杨帆和连莉结婚住进了颐园新村的别墅式住宅楼,并将孤单患病的连通达接过来一起生活。也将连家的老仆人、连莉的养娘吴妈一块儿接过来,负责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护理连通达的日常生活。按照杨帆先前的计划安排,连莉就在家里办公,通过电脑网络与公司及各厂联系,通过电脑网络检索国内外信息。而且,真的把蓝蓝请到家里来做助手,一来协助陪伴连莉工作并做些家务活儿,二来照看扶助连通达每天的户外活动。这样一个五口之家,充满了勃勃生气。

连通达在这个家庭里生活舒心不寂寞,心满意足了。当然,他有时也想,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实业家,他的通达公司也是一个名声赫赫的经济实体,为本市的经济发展做出过一定的贡献。唉,俱往矣!想当年通达公司鼎盛时期曾拥有四家中型企业,后来,败的败,毁的毁,最后,其余的加入了华仪集团而与华仪企业合并,只剩一家通达康乐宫根据章国栋的要求让章磊承包了。如今,通达公司已经不复存在了。那座白色L形大厦上面的金色标记TD和下面的金色大字“通达公司”被拿掉了。但也并未换成华仪公司的标记和名称,或许因为这座大厦造型是连通达的LIAN字字头,杨帆不喜欢这座建筑物吧。在市内的黄金地段一座H形的大厦拔地而起,听连莉说,这座大厦高达三十三层,比通达大厦还高十层,即将竣工验收。他妒忌杨帆吗?不,一点儿也不!他深深体会到:后生可畏,这话一点儿不错,尤其在当今这样一个阳光雨露充足沃土肥厚的时代!他亲眼所见一代新人的成长。尽管杨帆还没有表示承认他这个父亲,但从女婿的角度叫他“爸”也就知足了。不管怎么说,杨帆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亲人——女儿连莉的“对象”,是他连通达的姑爷子!他看着儿子兼女婿杨帆远远超过了他,由衷地祝福,丝毫不忌妒——有哪个九斤老太为生个八斤儿子七斤孙子而高兴的么?

连通达在这个家庭里受到十分周到的照顾。杨帆和连莉考虑得十分周密:征得吴妈的同意,让她和老爸连通达住在二楼一间卧室里,照顾他的起居和饮食;在连通达的床头安装了一个电钮,他只要按一下那个电钮,安装在蓝蓝房间的蜂鸣器就会鸣叫起来,以便有急事赶过来护理。蓝蓝就住在他的隔壁房间里,随时可以过来照料护理。杨帆给这位父亲兼岳父的连通达购置了最先进的轮椅和精致的拐杖,在蓝蓝的照料下,他可以坐轮椅或拄拐杖到院子里做户外活动,或到大街上去看看热闹什么的。这些不说,杨帆还给连通达的右手衣兜里放了一个手机,以便他必要时打电话呼叫。真是能想到的都做到了。尽管这样,仍然没有能够避免连通达出现意外。

这天上午,连通达在他的房间里觉得憋闷得慌,他知道此刻蓝蓝正在和连莉一起工作,便自己拄着拐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又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向下移动。不料,那条不听使唤的左腿没站稳,一哧溜,叽里咕噜滚下去,摔在楼梯拐弯的平台处。幸亏吴妈上楼来发现了他,急忙呼唤连莉和蓝蓝把他送进医院。经过抢救,虽然从“阴曹地府”门槛上把他拉了回来,但他这病复发一躺下便再也起不来了。

杨帆参加全国政协会议归来,听说老岳父又住进了医院,便直接赶到医院里来。

“爸,你……”杨帆坐到病床旁握住老岳父的那只还能动一动的右手,竟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好了。

连通达轻轻捏住杨帆的手慢慢地移动到上衣右下侧的衣兜口。杨帆明白了:让他掏那衣兜里的什么东西。他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来,打开一看,是一张像遗言遗嘱的电脑打印的字条。杨帆仔细默读:

杨帆,我没有儿子,只有连莉这么个女儿。她嫁给了你,拜托你好好待她。通达公司加入了华仪集团,除了章国栋那部分外,全部交给你了。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杨晓燕,对不起你,你怨我恨我,我不会怪你!这是我今生最大的过错,不可饶恕也无法弥补的!此外,我还做了其它一些错事、坏事。

我过去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儿,很希望能够赎回或补偿我的过错,但我做不到了,拜托你去做,我走后,一切由着你怎么办,为社会为人民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吧!请你答应我,我也好去见马克思啦!

连通达

11月13日

“爸,你有儿子——我是你的儿子呀!爸——”杨帆亲切地俯身在老爸面前。

连通达忽然两眼噙着泪花,嘴唇有气无力地颤动着,那只右手使出最大劲捏住杨帆的手,看得出那意思是:“你叫我‘爸’啦!小帆,我的儿子,你原谅我了,叫我‘爸’啦!”

“爸,我记住你的话,我会一辈子好好待连莉的,我们一定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我是你的儿子,我会将你未竟事业继续进行下去的。首先,我准备创办一所研究院,不断研究开发高科技产品,让我们的华仪集团成为中国的微软、松下、西门子,成为一个跨行业、跨地区、跨国际的世界一流公司,为祖国争光!其次,集团公司发展了,不忘我们的父老乡亲,更多地做些对社会对人民有益的事。我们要从资金、技术各方面来支持那些国有企业、地方企业,为振兴发展国家、地方经济做出贡献。此外,我们还准备兴建一所包括小学、中学、大学的完整的育才学校,培养一代具有真才实学的栋梁人才。而且,我们还要尽可能地多资助那些有困难的学生。”

“……”连通达的头在枕头上上下动了动,嘴唇张得大大的又合拢起来,看得出那是点头说“好”。一个点头一个好字表达了老爷子对儿子的雄心壮志和博大胸怀的赞赏,表达了老爷子对自己一生创业精神和终生愿望的后继有人的满足。

一直守护在爸爸身旁的连莉见到爸爸表示满意的表情动作,见到爸爸脸上绽出了笑纹,心里感到有了些松缓和慰藉,扑在爸爸身上不由地滚落下泪来。

杨帆给连莉擦了擦泪,安慰了一番,又咛嘱在旁边护理的蓝蓝几句,然后对爸爸说“我刚刚回来,要到公司去处理一些事务,回头再来看你。”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杨帆走出医院大楼,公司轿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他便驱车直奔华仪集团办公大楼。

杨帆走进办公室,女秘书左东的第一句话是:“总经理,你回来啦!华仪石英材料厂厂长办公室的佟辉打来好几次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有,看样子有急事儿。我是否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

“好,打电话告诉她吧!”

左东电话打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佟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满头大汗冒着热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哧呼哧直喘。杨帆见状急忙递给她毛巾擦汗,让她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杨哥,你可回来啦!沈姐她……”佟辉说不下去了,喉咙梗噎住,眼泪仿佛现成的刷刷地滚落下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哆哆嗦嗦地递给杨帆。

杨帆接过纸单来看。这是一张医院检验单,别的什么字他都没看见,只看见了上面那一个最刺眼的字——癌!他只觉得头上挨了一闷棍,脑袋嗡的一下子,脑门冒出了冷汗,浑身一激灵,咕咚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沈丹她人呢?情况怎么样?你详细说说!”杨帆焦急地追问。

“沈姐带领两位工程师出差了。这是我无意中在她的办公桌上一堆文件资料中发现的。情况就是这样!”佟辉抹了把泪回答。

“沈丹上哪儿去了?”

“说是到南京、常州、无锡、苏州、上海、杭州、宁波一串地方呢,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儿了。”

“她回来,你立刻打电话告诉我!”杨帆面孔严峻,像下命令一般。

杨帆回到家里闷头儿吃了点儿饭,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上,回到卧室里仰靠在长沙发上一声长嘘。

连莉发现杨帆情绪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跟到卧室里紧贴着他坐下,温柔地问:“你今儿个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不随心的事儿,还是谁做错事儿惹你生气了?”

杨帆没有回答。他觉得心头突然一剜,顿时双眼涌出几颗泪珠来。

男儿眼泪不轻弹。这几颗泪珠使连莉大为惊诧,鼻子一酸竟然跟着落泪。她伸出双臂拥住杨帆柔声地问:“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儿,跟我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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