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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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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夜阑人静。

灯光下,连莉手捧着一本新书。这部小说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章章节节扣人心弦,此刻正看到较劲儿处,不看完此段便不能合上书本入睡。

倏忽墙壁有咣当咣当有节奏的撞击声——隔壁屋里是爸爸妈妈的卧室,老爸到省城参加省工商联大会去了,深更半夜的,妈妈一个人在屋里捣鼓什么呢?她站起来走到隔壁妈妈居室门口,拧了两下门把手没有拧开,正要敲门,忽然隐约听见屋里妈妈娇声娇气地说:

“喔……轻点儿嘛……我知道你有劲儿……”

妈妈跟谁说话呢?同事、朋友来串门的?为什么不在客厅里谈?锁着门在卧室里谈什么呢?妈妈的腿关节经常疼痛,请来了医生看病呢?忽然隐约听见屋里传来男人和女人调情的脏话:

“你真蠢!”女人嗲声嗲气地说。

“不是我蠢,是上帝蠢——他造了男人和女人,让男人和女人干这勾当……”

男人的声音好熟悉!是他——连胜?她折足到哥哥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灯光。敲了敲门,没有动静。推开门叫了两声“哥”,没有回答。推门而入,室内无人。她反身出来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墙壁那有节奏的撞击声消失了,可是,耳边仿佛还有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心血一涌,觉得什么东西涌到喉咙要吐出来……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愿听到哥哥和妈妈的声音,却又想听到一点儿动静证实他和她真的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哥哥和妈妈怎么能干那种事情呢?连胜啊连胜,她可是你的妈妈呀,你怎么能干出那种对不起爸爸的事情?邵凤兰啊邵凤兰,你可是连通达的妻子哟,你怎么能干出那种对不起你那董事长丈夫的事情?

她不愿听不想听,可耳朵偏偏又警觉得很!尽管糊里糊涂地睡了一夜,天没亮,她的耳朵突然又被唤醒——墙壁再次响起那种咣当咣当有节奏的撞击声,隐约还有妈妈的娇声娇气的声音。过了好大一阵儿,没有动静了,又过了一会儿,似有开门声。

她下意识地走到门边,轻轻开个门缝向外窥视,只见连胜身穿睡衣从爸爸妈妈的卧室出来,急匆匆溜进他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连家客厅里,一家人正在饮茶闲聊看电视。

总经理连通达双眼直瞪瞪地看着电视荧屏,风趣的小品节目丝毫未能引起他发笑。他的心沉甸甸的!今天从省城归来,一进门,女秘书冶芳交给他的第一份文件是通达石英厂被查封的材料,他的心顿时像从通达大厦二十三层楼顶上掉了下来!此刻,他的脸仍然是阴沉沉的。

“爸爸,章磊把石英厂给败了,应当把他送进监狱!”连莉气愤地说。

“连莉,你不要那么咬牙切齿!章磊跟你有什么冤仇?好歹他也是我们的朋友,他老爸还是爸爸的恩友故交不是!”连胜不满意妹妹火上浇油,想为章磊说情又惧怕爸爸那种脸色。

“你一边儿趴着去!”连莉瞪了连胜一眼。

总经理连通达没有吭声。他一边抽烟喝茶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思潮翻腾,多少年前的那些事一幕一幕地出现在眼前的荧屏上:

他和章国栋从穿开裆裤时起就在一起玩儿,小学同桌中学同班,一块儿下河洗野澡,一块儿上山抓蝈蝈儿,有了好吃的一块儿吃,有了好玩的一块儿玩儿,受欺侮时两人联手对付那坏蛋。那一年中学毕业了,两颗火红的心相信“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打起背包,一起沿着“洒满阳光的大道”走到了“广阔的课堂”——一个山高石头多、地少土瘠薄的村庄“榆树堡”。在那里,两人一块儿面朝黄土背朝天,手握锄杆汗滴禾下土,一块儿就着野菜蘸盐水,喝小米稀粥吃红薯,一块儿在黄豆粒儿大的灯火下看书,脱光了衣服抓虱子,然后两个光脊梁紧贴着躺在纸糊的凉炕上同游梦乡……

一天,二道岭供销社进来一批运动衫。一个知青伙伴到公社办事,路过供销社顺便买了一件回来穿上。他和章国栋看了觉得挺不错,决定一起去二道岭供销社买运动衫,另一个知青伙伴让他们给捎一件。第二天早饭后,两人一起跑到二道岭买了三件运动衫,从供销社出来便蹲下用树枝在地上划算。章国栋嘴里一边叨咕着“一件是三元六角八分,三件是……”一边用树枝在地上从个位数开始一个数一个数地乘,不料,旁边有人说:

“一共十一元零四分。”

章国栋扭头一看,有一位老人坐在旁边地上摆个地摊卖些儿童小玩具什么的,面前地面上摆着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子儿。

“老大爷,您是怎么算的,算得这么快?教教我好吗?”章国栋谦恭地微笑着说。

“你瞧——”老人拿三块小石子儿摆在地上,三块石子儿从上到下排成一队,接着在最上面那块石子儿旁边放一块小石子儿,这块石子儿的上方则放了一块大石子儿,然后后边和前三块小石子相对的地上又放三块小石子儿,这三块小石子儿也是从上到下排成一队,其上方也放一块大石子儿。章国栋一看心里顿时明白:这是三元六角八分的算盘珠式摆法。那大石子儿代表五,小石子儿代表一,从前到后则是元、角、分位。接下来,老人一边叨咕“三三得九,三六一十八,三八二十四”,一边很快地按照百、十、个位顺序乘以三,该进位的则进位,说时迟那时快,只几秒钟便得出“一一零四”。

“妙!妙!妙!用石子儿代珠算,实在是妙!谢谢老大爷!谢谢老大爷!”章国栋兴奋地拉着老人的手乐呵呵地说。

山沟沟里别的不多,石头子儿多得很。从此,章国栋对珠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儿,没事便拣来几块石子儿当算盘珠子研究珠算方法。在农田里劳动歇乏时,他就在地头上拣几块石子儿摆,回到青年点吃完了饭,他就在院子里拣几块石子儿算,他还为生产队计算工分。后来,他当上了大队部会计,买了几本会计和珠算的书自学起来。

章国栋在生产大队队部当会计,有许多机会和公社、大队的干部接触。他人缘不错,混得很熟。那一年,凭一手老趼上大学的年代到来,高等学府为工农兵敞开大门,他和章国栋都想有机会上大学。一天,工农兵大学生的指标下到了公社,连小学都没有念完的农民凭着手上的老趼就可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可是,高中毕业的知青却拿不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也许是因为章国栋在大队部混得很熟,工作表现不错,也许是因为农民“以农为本”想学农科而不喜欢工科,大队部将一名工科大学生的指标落实在章国栋的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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