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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接到总经理秘书冶芳的开会通知,各个部门的部长、厂长、经理陆陆续续来到公司会议室。人们悄悄议论:今天不是业务例会日,不知有什么重要事情?也许总经理助理有什么事儿宣布安排?突然,人们意外地看见很少出席会议的总经理夫人邵凤兰走进来,她径直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最里端——正面总经理座位坐下,一副冷脸流露出令人心缩肌紧的寒气。人们诧异地私语:总经理出国已经委托总经理助理代理处理公司业务,今天怎么老板娘亲临坐镇?
杨帆走进会议室,见总经理夫人邵凤兰坐在总经理座位上,怔了一下,继而从容地走到椭圆形会议桌最里端和邵夫人点头问候后在左手第一把圈椅坐下,这是他就任总经理助理以来和总经理出国后他主持会议时一直坐的座位。当冶芳通知他开会时,他问冶芳开什么会,冶芳说是总经理夫人让通知开会,她也不知道会议内容。他想,也许总经理从国外给家里打来长途电话,让夫人向公司全体干部宣布或传达什么重要信息?或许总经理夫人遇到了什么难题要全体干部协助解决?
“现在开会!”邵夫人严肃地大声宣布,然后展开会前准备好的讲稿说:“在坐的各位都是通达公司的栋梁,我希望大家都能谨慎为公司做事,不希望哪个人因为自己的过失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很遗憾,我们的总经理助理作为公司的领导者竟然有负总经理的重托,近日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擅自将石英管材贱价卖给长城厂,给公司带来十几万元的巨大损失!下面,请杨助理将错误事实向大家做一交待,请大家认真讨论并引以为鉴!”
杨帆愕然,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说:
“各位同事,总经理出国时委托我代理公司的一切事务,因此,第一,召开公司全体干部会议应由我决定,第二,处理公司各种业务我完全可以做主。我所做的一切仅对总经理负责,总经理回来以后,我会向总经理如实汇报全部工作的,如果有错误,将听便总经理处理!”
邵夫人一听,顿时心头火起,怒冲冲地责问:“你说什么?难道说我就无权召开干部会议?我就无权过问公司业务?你将三十吨石英管材贱价卖给人家,这么大的事,也不问问我?”
杨帆心平气和地申辩:“平时召开公司会议都是由总经理决定,处理公司业务都是由总经理负责,总经理做什么事儿还要问问夫人么?现在,我代理总经理,自然由我做主。不对么?”
邵夫人一股怒火从心中往上冲,整个脸都红胀起来,倏地从圈椅上弹起,拍着桌子说:“你不要忘了,通达公司是私营企业!公司是我们连家的,不是你杨家的!”
杨帆觉得邵夫人概念糊涂,按捺着心头气忿,耐着性子申明:“不错,在所有制方面,公司是连家的。但是,在公司行政管理事务上,我受总经理之托代理总经理工作,我认为对公司有利的该做的,我就做。而您,作为公司一个部门的干部应当服从和支持公司领导,配合我把工作做好,而不是拆我的台!”
反啦!真是反啦!竟然没有把我总经理夫人放在眼里!邵夫人怒目圆睁地指着杨帆:“什么?我服从你的领导?你也太狂啦!”
杨帆丝毫不让,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我代理总经理,是公司的领导!再说,我所想的、做的,也都是为公司!”
邵夫人觉得心肺都要炸裂开来,怒不可扼地指着杨帆呵斥:“你为公司?你让公司损失一大笔钱!你不配作公司的领导!你赶快滚蛋吧!”
“怎么,您想撵我走?您没有资格,懂不懂?您没有资格辞退我!辞退,要等总经理回来,他要是觉得我代理总经理工作失误或不适合做总经理助理,可以辞退我,我会欣然离开的!”杨帆站起来,说声“失陪”便大步走出会议室。
“滚!滚!”邵夫人冲杨帆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吼叫。
听说杨帆辞职,连莉深为惊诧。
杨帆辞职的信息,第一个告诉连莉的是人事部刘部长。当初,杨帆到通达公司自荐,刘部长因为没有招聘人员计划而将杨帆拒之门外,不知道杨帆怎么找到总经理而获得总经理的亲批安排工作,后来才知道杨帆得到了连小姐的引荐。现在,连小姐引荐的人辞职走了,不能不告诉连小姐一声。
连莉问刘部长发生了什么事,杨帆为什么辞职?刘部长将总经理夫人召开全体干部会议的情况,根据自己的记录讲述了一遍,然后说:“会后,杨助理交给我一封辞职信,让我转给总经理。我劝他想开些留下,他说谢谢我的好意便告辞了!”
杨帆辞职的信息,第二个告诉连莉的是公关部周部长。周部长以带有几分骄傲的口气说:“当初,杨帆来到通达公司首先选定了公关工作。他很有眼力,很有才能,我很希望他长期与我共事。总经理很有魄力,提拔他重用他,我也很高兴。”沉默了片刻,周部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唉,很遗憾,通达公司从此失去了一位极其宝贵的人才!他向我告辞时,我再三劝他留下来,可他坚决要走!”
其实,连莉一直密切注意杨帆的动向。自从杨帆走进通达公司那天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关切杨帆的情况,即使在疏远的日子里,她也时时刻刻在留意着杨帆的所做所为。是爱?是恨?是情?是怨?还是像所有对杨帆怀有好奇心的人们一样?弄不清楚。她觉得杨帆着实可恶,倒不是说他给公司造成多少多少损失,也不是说他对总经理位置怀有如何如何野心,不,这些对她都无关紧要,她所看重的是杨帆为什么——既然已有未婚妻,还要跟她“要好”,玩弄她的感情,欺骗她的纯真……尽管如此,但是……
连莉一回到家里便大发脾气:
“妈!你为什么把杨帆赶走?”
“他使公司损失一大笔钱,你知道不知道?”夫人正在为杨帆辞职而高兴——她无情地揭露了杨帆,让公司全体干部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没有谁再会听他的领导,他没脸在公司呆下去了,不得不自己找台阶下——辞职!连莉进门就大声吵闹她并不在意。
“那又怎么样?赔了赚了是生意人常有的事儿!据说,杨帆为了留住客户有意地让利!”
“胡说八道!”夫人瞪了连莉一眼说:“做生意多赚一分钱是一分钱,哪儿有怕钱咬手的?”
“钱!钱!钱!你只认得钱!不认得人!”连莉轻蔑地撇撇嘴,心里说:你就认得老爸的钱才嫁给了他。
“就你认得人!你认得人,怎么还让他骗了?”夫人也生气了,一针见血地质问。
“不!杨帆没有骗我!他为什么要骗我?”连莉矢口否认。
“嗯?没有骗你?那为什么他有未婚妻还要跟你谈恋爱?”夫人觉得这可抓住了连莉的**,以为逮住了反诘的极好机会,便穷追不舍地责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莉最讨厌谈这个问题,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眼睛横道:
“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一个男孩子也好,一个女孩子也好,有几个异性朋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朋友?他企图利用你,一步一步地爬到通达公司的领导位置,最后看准机会好夺取公司大权!他是我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你这是杜撰!毫无根据!”
“什么肚钻?我不用钻他肚里就已经看透他的狼心狗肺了!谁说毫无根据?别的不说,通达公司是我们连家的财产,他却说一切由他做主,连我都无权过问,还让我服从他的领导,根本没把我这个总经理夫人放在眼里!你瞧,他多么狂妄!一有机会,他还不把通达公司吞喽!”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他要夺取公司大权,那他今天为什么又离开通达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