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页)
黄河里流水透底清。
河坡上,蚂蚱踩死个驴驹子,
半天空,小麻雀斗死个老雄鹰。
阳关道,有一人骑着大刀扛着马,
又跟来口袋驮驴一溜风。
漫洼里,有个兔子咬死个狗,
家院里,老鼠拉猫钻窟窿。
小鸡吃了个黄鼠狼,
蛤蟆吞了个老蛇精!
……
大伙正听得咧嘴笑,忽听书铺那边吵嚷起来。众人忙回头看。是江老太和花妮正隔着窗对吵对骂,已有一些人围上去。
黄毛兽似乎早有预料,就停下书,说道:“吵啥哩?这个花妮也不懂事。外头下着雨,江老太去廊檐下避一避,就得罪她了!亏她还是街上人——算啦,大伙去劝劝吧!”
众人一哄而去。看吵嘴,远比听书更有意思。黄毛兽几句话,也引得街上人火起:“这个花妮也真是!……”
黄毛兽动也未动,只坐着喝茶。孔二憨子却骂起江老太来:“骚狐狸,尽欺负人!”黄毛兽一瞪眼:“你懂个屁……”
二十九 街上人的尊严
看来,这场乱子无法避免!
先前,花妮正在营业,铺子里没有几个人拣书。她便一边照看着,一边学打算盘。学会算盘,也好多帮地龙一些呀。
正在这时,江老太把瓜子摊搬到窗外的走廊下来了。弄得乒乓乱响,像带着几分气。花妮也不理她,瞟一眼又低下头,只顾拨弄算盘珠子。
江老太伸头看看,不见地龙,胆子大起来。便故意寻茬:“哟!女掌柜的,借你们屋檐下避避雨,可行?”
花妮听她叫自己是女掌柜的,脸一红,抬头说:“你别挖苦人!避雨就避雨,摆好摊子再来问我,可不是放马后炮!”
“噫——!打个招呼是看得起你,反招出事来啦?”江老太诡辩着叫起屈来。
“我看,你是故意寻事来了!”
“嗬!好神气哟——你是这铺子里什么人?也敢教训我!”
花妮听她话里有话,伸头和她吵:“你管我是什么人?我是这铺子里卖书的!咋——?”
“卖书的?嘻嘻!……”江老太眯起眼,****地笑起来,“怕是还卖……别的吧?”
“你——!”花妮气得脸通红。她凶归凶,毕竟是个姑娘。可又忍不下这口气,连珠炮似的回击道,“你才卖!……卖了几十年,谁不知道哇?老不正经!”
“咦!”江老太被揭了疤,毫不脸红,只恼怒地指着花妮骂开了,“我不正经,改了!你呢?当我不知道哇——关上门和那野小子搂着亲!……”江老太编造着她的故事,向围拢来的人大声描绘着,“那天后晌,两人憋不住了,就关上门……”
江老太骂得性起,什么脏话全出来了。她敢于肆无忌惮地糟蹋这姑娘,是因为花妮在街上只母女两人过日子。若花妮有三兄二弟,她也未必敢。在街上乃至一般乡下,常常拳头硬的算老大。
花妮气得哭了,却无法和她对骂。这时,从茶棚过来的几个人,赶忙拉开江老太。她的嘴实在太脏。却又你一言我一语,冲花妮数落:“你这闺女也不懂事!上了岁数的人嘛,要尊重才好。江老太避避雨,你就不乐意了。大家都是街坊,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呀!……”
花妮哭着申辩:“谁不让她避雨啦?她是有意找事!……”
“看看看!反正没你的错。你刚才就没骂她?”
“是喽。一个闺女家和人骂啥哩?不要坏了名声!……”
其中有几个老汉,当年都是江老太的相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围上来指责花妮。花妮一下又说不清,气得光哭。她知道街上人势利眼。谁把她们母女当回事?
二锤夫妇也赶来劝解。一个进屋哄劝花妮,一个拉住江老太。江老太看身边几个老汉都护着自己,那边茶棚下,黄毛兽不动声色,越发凶横起来:“臭婊子!也不看看自己——你们仔细看她那一对奶子,像两个水罐!不经男人摸弄,会那么大!……哼,瞒别人还能瞒住我?这几年我就看出来,她和那野小子明来暗去,说不定还生过……”
二锤听不下去了,生气地呵斥:“江嫂!人家一个闺女家,可不能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