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艺术(第1页)
行为艺术
张玉清
等到我七十岁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记得我十七岁时候的事。
我十七岁的时候不仅是做过真真正正的科学试验,还做过真真正正的艺术家。
你不要以为我越说越玄。你也许会说我那科学试验是碰巧了飞石打到了一只倒霉的鸟,你会说那件事是带有很大的偶然性的,而要想成为一个艺术家那可不是光凭什么偶然性因素就可以做到的,艺术家那可是一个人只有付出了长期的艰辛的追求与劳动才能达到的,然后你还可以举出几个大师级的人物来说明问题,比如米开朗基罗、达芬奇、贝多芬、巴赫什么的。你以为你要这样一说,我肯定要哑口无言了。但是我却说如此看来你这人是有点孤陋寡闻了。
我告诉你,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有的人能够一夜暴富,有的人能够一夜之间成为一个歌星,有的人也可以一夜之间由一个声明显赫的官员成为一个阶下囚--因为他贪污受贿,还有的人也没有什么过失却一夜之间发现自己原本是睡在温暖的卧室早晨醒来却被埋在了瓦砾堆里--这是因为他家近旁的自来水主管道因建筑公司野蛮施工而遭破坏,强大的水流将他家的住宅楼喷击倒塌,楼里几十个居民非死即伤无一幸免,这是我刚刚从报上看到的一条新闻。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当然也可以有人一夜之间成为艺术家。
这世界上就有这样一门艺术叫做行为艺术,这门艺术就可以让你一夜之间成为艺术家。
什么是行为艺术呢?行为艺术是以现场表演使其行为带上艺术色彩的一门艺术。举个例子,你比如在一个行为艺术展上,有一个人把自己打扮得十分臃肿地坐在一堆破棉絮里,身子底下捂着上百个鸡蛋,竖个牌子题名为《生命》。这就是一个行为艺术的作品。
如此这般,要想成为一个艺术家还不容易吗?你要是有兴趣,且听我慢慢讲来。
这一天我和姜燕约好了在某公园的长椅上见面。我如约而至,老远就看见姜燕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我走到跟前了她尚不知觉。我转到她前面,见她脸上是一副沉思的状态,好像很有哲理似的。
我说:“真酷哇你,这要是年岁再老一点模样再丑一点,我就能把你当成一个哲学家了。”
姜燕说:“你别拿话害我,让我当哲学家我可不敢当,那差事太苦。要说艺术家嘛,我还会有一点兴趣。”
我说:“艺术家当然不错啦,干着既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又能满足别人的欲望的事,还有可观的收入,各方面都讨好。只可惜艺术对你没兴趣。”
姜燕说:“你还别把人看扁,这艺术也没有多么神秘,我要是想从事一下艺术创作,也不一定就是绝对不可能。要知道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看看这书上写的,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件事。”
我接过书一看,就看到了那书上写的一篇文章,文章里说有一门行为艺术如何如何,说是美国有两个行为艺术家,他们用一根绳子拴住他们每个人的一只手把两人拴在一起,一拴就拴了一年之久,在这一年里他们无论是做什么这绳子也不能解开,吃饭睡觉洗澡都不解开。就这样他们完成了一件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创作。文章说还有另外一个行为艺术家,也是美国的,他曾经让自己在一年的时间里不再说话,这样做了一年哑吧,也算是完成了一件行为艺术创作。
我看了这篇文章,激动得一拍大腿:“原来要想成为一个艺术家竟然是这么简单呀,今天我可是茅塞顿开了,姜燕,我们也要当一当这艺术家。”
姜燕一笑说:“我就知道你得说这句话,你这家伙就是这样什么都想尝试,要是有人说人从一百层楼上跳下来摔不死,你是不是也要亲自去试一试?我刚才就是在想要不要把这本书给你看,因为我就知道你要是看了这本书你肯定得又生出点事端来。”
我说这怎么能说是“生事端”?我这是想追求艺术哇,你不是平时总说我这人没有什么高雅的追求吗?现在我有了,这追求艺术可是够高雅的了吧?
姜燕说行,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个追求法?
我说我也来个行为艺术创作呀,比如咱们也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拴住,要不就也给他来个装哑吧。
姜燕说可那是人家美国艺术家的创作哇。
我说我们这是本着学习的态度。人家老美既然创作出了这么好的艺术形式,我们学习学习也是好事呀。我们的好多艺术家诗人作家不就是这么做的嘛,不都成了有名的艺术家和作家了吗?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学习呢?
姜燕说可以呀,可我从来没见你学习别的东西也这么积极过。
我说我是这么想,像行为艺术这么好的一门艺术,在中国了解它的人还不是很多,我就是今天看了你这书才知道它的,所以我们在这里即使是把那个老美已经做过的东西再演习一次,那也是对这门艺术做出了我们的贡献,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它,这当然也是对这门艺术的贡献。
姜燕说你要这么说也还有些道理,这样的话我们把自己用绳子拴一拴也还有些意义,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主意,我们不用完全照搬人家的东西,而是可以有所发展。
我说那当然好,你说怎么发展?
姜燕说我们可以把那两个老美的做法结合起来,既把自己的手拴住又把自己的嘴巴管住不说话,这样不是就更有艺术色彩了吗?
我兴奋地说好主意,就这么办。
接下来我和姜燕研究了我们要实施这一行为艺术的一些具体问题。
首先是时间问题,我们不可能像那两个老美那样拿出一年之久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我们最多只能拿出一天的时间。
其次是地点,就是我们要在哪里来表现我们的行为艺术,我们想这首先得是一个人多的地方,那样才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的艺术,比如火车站,比如大商场。我选择的是火车站,因为火车站人多热闹,但姜燕选择的是大商场,因为大商场环境幽雅更舒适。我俩争论了一会儿,我说我们应该为艺术不怕吃苦,姜燕说艺术本身应该是能够使人快乐,而不是使人吃苦。
后来我们又想既然我们是要为这一门艺术做一点贡献,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它,那么我们干脆把我们的行为场地扩大到整个城市,我们可以在一天的时间里在这个城市里流动表演,把我们的艺术带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样决定了以后,我们兴奋得很,豪情满怀,一想到我们俩将要手拴着手在这个城市里大街小巷地“艺术地流动”,这是让人充满**的。
我们又很快讨论了那根将要拴住我们的绳索的尺寸问题,制定好了它的长短和粗细,我们要求它的长度为一米,太长了未免拖沓,太短了又影响艺术效果,粗细为以姜燕的中指为标准,太细了会勒痛我们的手腕,太粗了又臃肿难看。绳索的质地我们也考虑了,要坚韧而柔软,要求它坚韧显示了我们献身艺术的决心,这首先断绝了在我们想退缩时将它一挣而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