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满(第3页)
这时候马飞腾来到了徐芙蓉身后,远处的马金桥看见王小伟一头闯进门去,只好深感无奈地走向田野。
“你娘怎么没去看谷子?”王小伟瞥了马芙蓉一眼。
“娘,你看谷子去吧。”马飞腾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揉着。
徐芙蓉说:“飞腾,你要多喝水……”
“去吧。”马飞腾声音不高。
徐芙蓉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走开了。
王小伟扑哧一声笑了。“你爹做了个稻草人,谁看谁都觉得像村长。”王小伟说,“鸟儿肯定不敢落到你家谷地里了。”
马飞腾一时还没明白王小伟的话,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咱两个人才给咱要一百块,”王小伟说,“你能找出比单身女人丁美娜更讲情义的女人吗?丁美娜世上难寻。”
马飞腾不由得把目光一低,脖子都红了。王小伟笑着在他腿弯里摸一把。
“怎么样?”王小伟说,“知道什么叫女人了吧。这就叫‘女人’!你都十九岁了,都要成为塔镇的通讯员了,怎么能不知道什么叫女人呢?”
徐芙蓉从家里出来,街上的人谁都能看出徐芙蓉哭了。徐芙蓉塌蒙着松弛的眼皮,身姿僵硬地走过人们的视线。她没想到会在一棵大枣树下面碰到马金桥。
“你怎么出来了?”马金桥问她。
“马飞腾把我赶出了家门。”徐芙蓉说,“王小伟一进屋她就让我去看谷子。”
马金桥已经在枣树下面徘徊好一阵了。他相信他们耽搁的时间再长一些就会有人走过来。他们便一起走向野外。于是,他们远远地看见了他家的谷地。谷地里矗立着姿态不一的稻草人,还有众多拥挤在通往塔镇大道上的村里人。
马金桥把脚步放慢了。
“你不要跟着我了。”马金桥冷不丁对徐芙蓉说。
徐芙蓉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们父子俩是不是……都在嫌弃我?”这是徐芙蓉心里想的。
马金桥能够看出徐芙蓉心里想什么。
“我不要你跟着我,是要你去金佛寺。”马金桥莞尔一笑,“地里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的稻草人,哪只不要命的鸟儿敢落咱家地里?你快去跟你表姐说,王貂婵这闺女要是没意见,就让她跟马飞腾接触接触。我冷眼看了咱村里的不少姑娘,也留意了路上见过的不少姑娘,也就只有王貂婵能配上咱家飞腾。”
徐芙蓉并没能轻松下来。“刘秀贞……”徐芙蓉面露难色。
“那你就先去核桃园表姨家,”马金桥说,“表姨是刘秀贞的亲妈,她亲妈说的话她得听一听吧。”
要去金佛寺得朝左走,要去核桃园得向右走,徐芙蓉听了就要向右走。马金桥暗自一笑,心想,有这么两手空空去提亲的么?看来女人脑子就是不行,事情一急就会乱了分寸。马金桥赶紧叫住了她。
“徐芙蓉,你别去表姨家了。”马金桥说,“你给表姨说了东,她听成西,给她说西,她听成东,还不如不给她说。你就去金佛寺。去金佛寺也不用给刘秀贞带东西,你就告诉她,马飞腾白白净净的,一口齐崭新的牙齿,才毕业一年的高中生,”马金桥沉吟一下,口气突然变得异常果断。“你就索性告诉她,马飞腾就要成为塔镇报道组的通讯员了!”
徐芙蓉点点头,就去了左边的一条路。
马金桥在谷地里呆了一天,整整一天谷地里就没断过来看稻草人的村里人,整整一天也没有一只鸟儿胆敢落在马金桥家的谷地里。天断黑了马金桥就从谷地回家,路上看见有个人影一摇一晃地朝前走。马金桥怀疑那人是走不动了。他忙赶上去,看能不能扶上一把,却发现是徐芙蓉。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马金桥说。
“让表姐留住了呗,”徐芙蓉疲惫而得意地拉长声音,“中午表姐让表姐夫陪我喝了两杯红葡萄酒,又让王貂婵陪我喝了两杯。等我想站起来时,才知道在表姐的**躺了半后晌。表姐怎么也不放我回来,一定要王貂婵明天一早送我回来。我就想着你们爷儿俩连饭也不会做,这一天时间你们不就饿着了?再说,——再说我也是想快些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马金桥哈哈笑出了声。他一点也不感到饿,脚底下就像踩着一块软软的云彩。他左右看看,路上没人,便上前拉住徐芙蓉的胳膊,徐芙蓉情不自禁地对他的脸哈了一口,两个人就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二天马金桥夫妇看到马飞腾没有外出的迹象,心里就踏实很多。马飞腾有气无力地歪在**,两条细长的腿耷拉在床外,轻轻摆动着。
马金桥夫妇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浑然不觉的低笑,还时不时朝他看一眼。要是换成别人的儿子,早就对马金桥夫妇古怪的举止发问了。
但马飞腾沉得住气,马飞腾什么也不过问,吃过早饭就又躺下了,照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马金桥终于按捺不住,故意“咳”了一声。“他娘,”马金桥高声对徐芙蓉说,“你看看人来了没有?”
“哎!”徐芙蓉应声就朝外走。
“你知道今天谁会来吧?”马金桥故意显得很平常,“马飞腾,你肯定觉出有喜事了。”
马飞腾并不改变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告诉你吧,”马金桥简直就要激动起来了,猛地把声音提上去,“是王貂婵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