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第10页)
“马飞腾的肚子鼓鼓的,”她说,“他吃不下肉饼了。”
“叫你拿你就拿!”马金桥愤怒了。
徐芙蓉拿来了那张金黄的肉饼。马金桥把它放在儿子的嘴上。
马飞腾沉醉不醒,脑袋在他怀抱里滚来滚去。
“张嘴,儿子,吃一口。”
马飞腾的身子却直挺挺的,一个死人也没他这样僵硬。
“爹求你了,儿子。张嘴,吃一口。”
徐芙蓉咧嘴大哭起来。
马金桥也哭了起来。
母鸡咯咯地叫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马金桥哭着说:“张嘴啊,儿子,爹求你了,爹——”他转向徐芙蓉,厉声呵斥道,“徐芙蓉,你哭什么!”
徐芙蓉抽泣着说:“马飞腾吃饱了,就别让他吃了。”
“不行!”马金桥强硬地说,“他必须吃一口。他只吃一口就得!”
他呼唤着:“儿啊,儿啊,你醒醒,你醒醒,你就吃一口,一口就得……”
徐芙蓉陡然没声了。
她在马金桥身上慌乱地摸索着。
“他爹,你身上怎么湿了?”她问。
她把手举到灯影里,仔细辨认着。
她大叫起来:“他爹,你身上有血!”
“嘘——”马金桥小声止住她。
“别让马飞腾听见。这是一块人肉饼,”他说,“肉是我从自己腿肚子上割下来的。”
他用严厉得发黑的目光止住徐芙蓉又要涌起的激动。
“马飞腾只要吃上一口,我就会告诉他,他爹没杀鸡应付这件事,他爹割了自己的肉,给他举行了一次庆典。他要是还有点人心,他就没有理由在塔镇干不好,他就不能让人给踹回来!”
徐芙蓉哆嗦着。她像被马金桥的两只眼睛框住了,那里向她照射着骇人的发黑的目光。
真是出乎他们意料,马飞腾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趔趄着脚步,但没有摔倒。他晃晃****却极为迅速地走向院门。他在院门上咣地撞了一下,他走了出去。
随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年轻人无畏的咆哮:
“你们都给我听着!我,马飞腾,什么也不怕了!他妈的,谁要想坏,尽管坏吧。我就写你们!我笔头子一歪……”
天哪!母鸡们也叫得更急了,显然愈来愈远离它们的本性。对一只鸡来说,一个人的灵魂无异于一团游走在乡村墓地的磷火,现已被它们一清二楚地看到了。
咯咯咯,咯咯咯……它们会这样叫上整整一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