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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血仍未冷
在所有的城市里,医院永远是生意最好最不缺顾客的,也是人们最容易把喜怒哀乐形于色的地方,虽然他们都不愿和这种地方扯上联系。
在云城市人民医院的五楼走廊里,几个长时间坐在板椅上的人对比着那些面容憔悴步履匆匆的来往人群,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走了吗?”
“没有,又换了一拨人,大哥,你确定他们是条子?”
一个人提着水壶进入一间独立病房后,与**的小刀对话。
“错不了,病人家属不会干坐着不动的。”小刀皱着眉头思索道,“我跟警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闻都能闻出他们的味道。”
“要不我去问问大夫他们在这儿干吗,说不定不是监视咱们的。”手下人便是小刀的随从莽狼。
“不行,那样会惊动他们。”小刀轻轻地摇摇头,“司空搏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最起码目前是这样,我就怕是医生报的警,如果警察追查下去……”
莽狼明白老大的这句话,小刀这几年所做的事,随便一件都可以将他推上断头台。看着老大紧锁眉头思考着事情,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再去打扰。
小刀最担心的其实是另一点,便是身边的那个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桩买卖司空搏都能在千里之外掌握详尽,有这种能力出卖自己的人不多,难道是他?小刀微睁一眼瞄了瞄正坐在一旁的莽狼,随后他又否决了这个疑点。莽狼跟随自己时司空搏早就离开了,难道是卫队的其他人?这点非常有可能,因为里面不少老队员曾经受训于司空搏,但是自己在交易时他们全部是在车里听候命令,根本没机会得知交易的内容,不可能把自己出卖得这么详细,难道还有其他人?
小刀想得头都大了,也无法将疑点具体到哪个人身上。
突然,正倚窗而坐的莽狼悄悄地站起身躲到一侧,小刀睁眼查看,莽狼急忙把手指竖到嘴间示意息声。片刻,一只有力的手出现在五楼窗台,紧接着一个人飞身而进。
莽狼身手不凡,瞅准时机一记重拳狠狠砸向来者脸庞,但是能赤手在五楼攀爬窗台的人也绝非凡庸之辈,他凌空躲过这一击后轻巧着地,同一时间进行了反击,仅仅一照面便单手把莽狼摁倒在坐椅中:“想活命就别说话!”
“阿豪?”病**的小刀惊讶地喊出了声。
四川深山处,某村庄。
绍辉遇人便询问雨嘉的事情,这里的村民很热情淳朴,只是一听说他要打听雨嘉,每个人都会讳莫如深地走开。
绍辉迷茫地站在村中,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奈之下,他决定换种方式来打听。很快,他又拦下一位村民,直接掏出警官证晃了晃:“同志您好,我是警察,有些事情关系到您村的秦雨嘉,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了解一下,请您配合。”
老村民一辈子老实,从来没跟公安警察打过交道,一听绍辉是警察前来了解情况,很是配合:“啥事?雨嘉这娃终于报警喽?”
“啊……”绍辉差点喊出声,什么叫终于报警了?他压住内心不安的激动,装作知情地说道,“是,她报警了,所以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不妥喽,听你娃的嗓子不是这洼的人不?”老汉狐疑地打量了绍辉一眼。
绍辉迟疑了几秒:“是,我是外省的警察,秦雨嘉现在在我们那儿,所以她的案件由我们受理。”说着,他递过警官证,上面如假包换地写着云城市,不怕任何人质疑。
不料老汉摆摆手:“俺不识字,嘉嘉原来奔你那去了,那就中那就中,脱开这洼,娃就安全喽……”
绍辉见时机已到,急忙热情地递过一支烟,并掏出笔和纸假装做记录。可是,随着老汉用蹩脚的方言慢慢揭开事情的原委,绍辉最终连握笔的力气都丧失了,张口结舌,傻在了原地。
雨嘉是他当年在部队时某次探家期间认识的。正因为有了她的出现,枯燥乏味而又危险的部队生活开始变得有了颜色,也有了盼头。好容易盼到了退伍,好容易眼看着可以牵她的手共同走过彼此的人生时光,不料世事难测,一道部队的命令把踏上归途的他硬生生拉了回去,并送到了国外执行秘密任务,等他伤痕累累再次返回后,雨嘉却不见了。
我们认为的一切美好都会在终点得到认证,然而等我们放弃一切走到终点时可能才会猛然醒悟,我们得到的,永远要小于付出的。
老汉还在抽着烟说着,绍辉坚强地挺着身体才未导致自己丧失意识而倒下,他不敢相信,某些狗血的电视剧情节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雨嘉很漂亮,这是公认的。漂亮女孩的身边永远聚集着大量的追求者,里面不乏很多优秀男孩,但是冥冥中,她还是选择了一身迷彩服的绍辉。
只是上天是公平的,它给了你一方长处,必定会相应地再给你一些苦难。雨嘉的家庭条件不好也不坏,属于工薪阶层,母亲前些年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父亲为了不让这个家庭倒塌,只好豁出自己已上了年纪的身体去工地做工。
现在在工地挣钱不比以前,只要肯下力,赚的要比普通白领还要多。只是有一次,老秦被高空坠落的一块水泥板砸断右腿后丧失了工作能力。工头不错,报销了所有的医药费并安排他再去工地打零杂,只是所赚的钱再也供不起女儿的学费和妻子与自己的医药费了。
懂事的雨嘉不忍心看着双亲整日愁眉不展,只好一毕业就选择了她其中的一个追求者。小伙子就在当地,家里开棉纺厂,资产殷实,苦追雨嘉多年。靠着男方的支持,雨嘉的母亲又熬了一年,但终归逃不掉这残酷的命运撒手西去。
这期间,雨嘉从未回过家,只有母亲病危时回来过,其时是夏天,她身着长衣长袖面带青瘀。听村里的年轻人说,是因为她在男方家经常挨打,带着伤痕不敢回家让父母担心。
看着自己用尽所有而支撑住的家终于摇摇塌陷,雨嘉的父亲老秦再也受不住打击,变得沉默寡言搬回了老宅自己住,那扇红色大门,很少有人看见打开过。
“后来呢?”绍辉急切地问道。
“往后,自打老秦家没了,娃也就走了,到哪儿咱不晓得喽。那男娃子经常来庄里寻老秦要人,老秦头是有苦道不来哇……”
随着老汉的诉说,绍辉仿佛看见了雨嘉当年嫁人不嫁心的豪华婚礼,又看到她丈夫恼羞成怒殴打她的场景,一拳一脚,绍辉遥遥感到了痛。他拿出一包烟递给老汉,连声谢也未说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