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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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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陵江县委组织部陪同范立刚的是干部科长匡正,这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满脸肉疙瘩。工作不冷不热的。范立刚对这个人的感觉不怎么好,觉得匡正的小眼睛总是飘惑着一种东西。仅此印象就改变了他的工作思路,他原以为既然是县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基本素质也还应该是可以的吧!在找人谈话时准备让他在场,毕竟考察干部一个人是不妥当的,现在他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匡正坐在轿车前面的位置上,范立刚一个人坐在后坐上。头脑里想着自己身上的担子,中央反复强调各级党委、组织部门要认真选拔那些德才兼备的“四化”干部,可作为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的一名副处长,职位虽然不高,但肩上的责任却很重啊!现在他所进行的,不正是履行这样的责职吗!

陈圩乡离县城不过二十多公里,轿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进了乡政府的大门,中间一条水泥路,两旁都是些对称的外走廊平房,范立刚昨天晚上再三对唐万东说了,不要搞那些特殊的接待,免得老百姓背后骂娘。进了乡镇政府大门,听到汽车响声,就有人迎了出来,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来到轿车前,范立刚便知道这两人可能是书记、乡长了。

匡正不怎么笑,说:这位是省委组织部范处长,这位是乡党委书记铁定。这位是乡长惠民。握过手之后,铁定把大家领进乡政府的会议室,室内摆着切好的西瓜、葡萄各类水果,吃过水果之后,范立刚说:铁书记,这样吧!我想先和你单独聊聊,还有其它地方吗?

铁定说:“我们就在这里吧!”他又回头对惠民说:“惠乡长,请你和匡科长到秘书室等吧!”范立刚抬头说:“那就对不起各位了。”

范立刚和铁定坐在对面两张沙发上,便从铁定是哪里人,何时读书,什么学校毕业,何时在乡里任职,谈话也就显得轻松愉快。谈到县委领导班子,铁定说,全国那些百强、十强县不了解,反正绝大部分都差不多是一个模式,而且到了县委书记县长这个位置上水平也都差不多。他说,他想中国的官员谁也没有专门学习过管理科学,一个跟一个学,加上政治体制就是这样,总是带着封建传统的种种色彩。家长制,一个人说了算这不是共产党发明的,国民党也是,越往前追越是这样,历史上一个小皇帝,乳臭未干,那些老臣见面就跪着山呼万岁。

铁定又说:“许多作风,下面都是向上面学的。范处长,因为你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有些话我随便说说,你也不要抓我的辫子。比如说,多年来各级党委都有一名副书记分管政工,政工副书记必然分管组织的工作,组织工作就必然分管干部。这已经是多年的惯例了。但是,自从前几年省委领导分工进行了调整。省里的政工副书记虽然分管组织工作却不管干部了,干部工作由省委书记亲自管。省里的榜样出来了,市委书记就照着做,自己亲自管干部,县委书记一看,市委书记作样子了,也就跟着学,以至省级机关的厅局,全省大小单位的一把手纷纷效仿。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哪个分管政工的副书记还敢不听书记的。但是他们却非要这样做。”范立刚问:“你们县里也是这样的?”

铁定说:“全省那么多地市县没有一家不是这样的。”

范立刚在省级机关也听到这样的议论,因为省级机关几乎都是这样,群众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省委组织部从没有议论这这样的事。

铁定又说:“有一个县委书记,在调整干部时,要提拔一个乡党委书记,这个乡党委副书记只任了一年副乡长一年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长在拿方案时拿了个乡党委副书记主持工作。并在县委常委会上讲了几条理由。谁知县委书记火了,几位常委暗暗支持组织部长,县委书记的意见就没有形成决议,从而对组织部长极为不满,不久便把组织部长调整为副县长了。虽然都是副县级,但是这种做法却反映出我们党的干部工作的弊端。”

范立刚不停地点头,觉得铁定很有思想,很有个性,并且能够大胆地谈了自己的看法。以至谈话比较投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三个小时,范立刚也不准备再和其他同志谈了,时间已到中午,范立刚和铁定说好不喝酒,只吃便饭。

于是在乡政府食堂吃了“四菜一汤”,稍作休息,就去了华集乡。乡党委书记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原是团县委副书记,精干而灵活。乡长华义彬中等个子,四方脸,四十岁上下,范立刚端详了一会,华义彬看上去老实忠厚,见到范立刚时还有些腼腆。见面之后,范立刚先和乡党委书记先交谈,此人和铁定完全两个性格了,谈话滴水不漏,没有丝毫个人观点,通篇大道理,处处歌功颂德。范立刚就不再深入了,便和乡长华义彬接触。范立刚问及他的家庭、生活、工作。谈到工作时,他隐隐流露出工作的难度,他是前年选举时参选对象,谁知人代会上,他当选了,内定乡长只得三分之一票,落选了。原乡长和现任党委书记是表亲,又和县委组织部有关系,落选后仍留在本乡当党委副书记,原乡长的分工依然没变,所以他的选举乡长也就成了摆设了。他多次向县委组织部、县委领导提出要求变动工作,只是至今无人过问。

范立刚问,县委组织怎么不过问,华义彬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吃晚饭时,他破例喝了几杯酒,却不敬乡党委书记和那位落选的乡长,而连连敬了华义彬三杯酒,并且杯杯喝干了。

晚上回到宾馆也只有八点多钟,高嘉正候在大厅,见了范处长就迎上去,来到客房,范示一开门,地上有一封信,他随手拿起来,略一看,正是写给他的信,下面却没有落款,在这一瞬间,高嘉也看到了这封信。范立刚随手装进自己的口袋,高嘉的脸色有些阴沉。

高嘉换出笑脸,说范处长辛苦了。范立刚说起农村丰收景象,谈到陵江县是农业大县,高嘉也借此机会大谈这几年陵江的大好形势。说了一会闲话,于明、李晓峰过来了,范立刚说:“你们打牌吧,我洗个澡。”说着就进了里间的卧室,关上门,就取出这封信。他坐在**,打开台灯,这是一封用印兰纸复写的人民来信,信封上写的是“莫由省委组织部范处长亲启”。范立刚轻轻拆开信封,抽出信纸,见是反映高嘉的受贿问题,却又没有任何具体事实的人民来信。但信的内容文理通顺,字迹也很端正,落款是“一个善良的群众”。范立刚没有马上洗澡,转身又出了卧室,见高、唐、于、李四人已经坐下拿牌,范立刚瞥了一眼高嘉,觉得他的目光不像前两天始终是满面春风,此刻少了几分快乐,多了几分忧郁。

高嘉抬起头,笑着对范立刚说:“范处长,你来吧!”

范立刚朝他看看,那笑有几分勉强和尴尬。范立刚摆摆手说:“你们玩吧!我浑身臭汗,先洗个澡。”但他却站在那里未动。范立刚看着高嘉手里的牌,发现他心不在焉。

高嘉才抽出一张红桃“2”,放到面前,而就在这时于明已经把梅花2放下来,说:“高书记,你晚了一步!”

高嘉收回红桃2,说:“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唐万东说:“高书记,怎么今天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呀!”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个晚上,高嘉总是出错牌,总是吃苍蝇,总是输。

范立刚洗完澡,并没有马上出来,在**静静地躺了一会,又来到外间,大家都让他打牌,他说:“不打了吧,休息好不好?”

李晓峰收了牌,彼此握手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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