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2页)
顾彪说:“我急什么,只要你不想去当副厅长,你就坐在那处长位置上,我真的无所谓。”听了这些处长们的谈话,范立刚才感到,原来上午大家那种紧张而严肃的表情是组织部的干部调整了。而一上午在办公室却没有谈起这事。
往常,大家吃了饭都悄悄地端着盘子走了,而今天,各人都吃完了饭还坐在那里,始终围绕着一个话题在谈论着。尽管范立刚也听到不少情况,但是总是不那么清楚,他想和唐雨林一起走,以便问问他,这次组织部到底变动了多少干部。
正在这时吕建华端着饭来了。
陈义富指指身边的位置说:“吕处长,请坐!”
吕建华放下餐盘说:“组织部门的同志,说话要规矩,副处长。”
这时范立刚才进一步清楚了,贡世举居然还坐在机关干部处长的位置上没动,唐雨林和吕建华都成为机关干部处副处长。
不知是谁先端起餐盘站起来,大家都随后站了起来。范立刚紧紧跟在唐雨林后面,出了餐厅,范立刚才找到机会问唐雨林这次组织部干部变动情况。这次省委组织部共有六个正处提拔为副厅级领导。办公室主任李大生提拔为乌城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市县干部处长关尚生提拔为省民政厅副厅长,研究室主任陈义富提拔为省地税局副局长,组织处处长杨玉明提拔为省司法厅副厅长,机关党委副书记(正处)花法云提拔为省环保厅副厅长,企业管理处处长周义提拔为国土局副局长,只有贡士举没有说法,这让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而目前这六个正处长位置只有三个正处长到位,还有组织处,机关党委,企业管理处三个正处位置空缺。同时提拔了一批副处长和副处级组织员。
唐雨林说:“立刚,省委组织部调整这么多干部,在这在历史上是少有的,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唐处长,我不明白,贡处长怎么回事?”范立刚问。
唐雨林摇摇头。但从唐雨林那些含蓄的语言当中,在部长会议上没有一个部长为他说话,虽然也议过老贡的问题,但没有形成决议。
“省委常委研究过了,那就快了,文件更快,谈话三、五分钟一个,还有什么多话讲,那都是摆上桌面的几句套话,告诉你到某单位任某职,希望努力工作。那些提拔的,工作变动满意的,就说,感谢组织上的信任,一定好好工作,不满意的也不敢在那时讨价还价。或许也有的人会提出个人几点要求,请组织上考虑。领导说,有机会考虑吧!那些厅局的一把手,还要省人大常委会研究呢!所幸的是侯书记兼任省人大主席,估计不会出什么麻烦。”唐雨林绘声绘色地说,随后看看表,站起来接着说:“贡处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上班时间到了,唐雨林匆匆地出去了,不久他又来到办公室,对范立刚说:“立刚,请来一下。”说完转身走了。范立刚放下手中的事,跟着出了办公室,唐雨林到处长室门口,回头看了看,见范立刚已经走过去了,推门进了屋,门没关,范立刚随后进去了。只见贡士举面前堆着一堆材料,不紧不慢地翻着,脸色十分严峻。顾彪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打印好的名单。唐雨林进屋后站在另一张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本拟文纸。范立刚顿时感到,前两天省委常委会研究的那些高级干部已经变成现实了,他们辛勤劳动半年,眼看就要出成果了。这时顾彪说:“小范,这些文件请你校对一下,要认真,名字和职务一个字也不能错。”
范立刚应了一声,接过那厚厚一叠打印文稿。然后坐到沙发上,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他想到那些经他手考察过的人最终是什么结果。在这一瞬间,头脑里想到黄学西、司马国光,还有缪玲等等人,范立刚翻着文稿,在提交省人大常委会的文稿里,司马国光免去省工商管理局局长,他想看看司马到底任何职称务,在另一份省委的任命文件中看到司马国光任江山市市委书记。江山市是莫由省经济发达的一个地级市,自古以来这里就有千山千水美称。改革开放以后更是经济飞跃,成为全国经济发展的龙头。多少年来,江山的市委书记走马灯一样地频频提拔,不是本省副书记就是到外省当省长、书记,或是到国家重要部门当副部长。连那些县的县委书记也纷纷提拔到贫困地区当市委副书记,甚至很快就当上市长和市委书记,领导都盼望着经济发达地区的经验一下子能把那些贫困地区像施上化肥一样,立竿见影。可是,任凭贫困地区领导不断更换,但落后地区照样落后。不知从哪年开始,江山市的市委书记不是由省委常委兼任,就是由副省长兼任。现在突然任命司马国光为江山市委书记,可见他不久将成为副省级干部了。范立刚又翻了翻,只见另一份文稿,“关于黄学西同志提名为省残疾人联合会理事长的函。”正文写道:“省残疾人联合会已升为正厅级,原理事长黄学西同志提任升格后的理事长,请按联合会章程,履行任职手续。”黄学西成为正厅级的理事长了。范立刚不明白,如果贡处长是因为黄学西的问题影响了提拔副厅长,那黄学西为什么却照样提拔为正厅呢?
对于范立刚来说,这些名单都很新鲜,再一看,佘远提拔为农业厅副厅长,缪玲提拔为省工商局党组成员,市场管办公室主任(副厅级)。至于省委组织部的那六位处长,和传说的一样,只是没有贡士举的份,不觉偷偷地扫一眼贡处长那严峻而灰暗的脸。
范立刚不敢再看下去了,低头忙着校对这二百多个名单,他必须一丝不苟地一字一字地校对,甚至他自己也有些神经质,校对过的名字,突然觉得不放心,又重新回头校对。
不知过了多久,范立刚感到小便憋得慌,抬头看看,室内沉闷而肃穆,他不敢破坏这样气氛,只好忍着。随后贡士举出去了,过了一会顾彪也出去,范立刚再也憋不住了,他担心小便尿到裤子里,站起来就向外冲,到了厕所,如失释重负地站在那里。
他从厕所里出来,见走廊里已经有人下班了,偷偷看看手表,六点已经过了。推开处长室的门,看到顾处长已经在收拾桌子,唐雨林还在埋头写文件,他只好又来继续校对。
顾彪说:“小范,下班吧!明天上午能校完吗?”
“应该没问题吧!”范立刚说着仍低头仔细地校对,这时唐雨林站起来说:“走吧,立刚。”范立刚突然想到自己应该走了,这里是处长室,处长们都走了,自然也就不能留下了。
省人大常委会已经结束,一批由人大任免的厅局长们都已经顺利通过。其它一些需要按有关章程、规定办理的干部也已经完成。这天,由侯向、蒋习宇、仇跃明、郭强四人分别在办公室里和机关二百多名厅局长们谈话。上午八时半,省委书记楼、省政府省长办公室,省纪委大楼,省委组织的红楼,工作人员奔波忙碌,一辆又一辆轿车载着一个个厅局长们,四个会议室里,新任厅局长们焦急地等待着省委领导的谈话,他们见面时,总是谈笑风生,相互问安,心里如糖似蜜,脸上眉飞色舞。
机关干部处的办公室里范立刚在忙碌着,接完驼部长的电话,当他匆匆迈出组织部这座红楼大门时,只见黄学西满面春风,乌黑的方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黑白参半大背头梳理得特别整齐,摩丝留下梳子痕清晰可辨,银灰色的短袖衬衫束在米黄色的西裤里。一见范立刚,笑得那双浓眉飞了起来,然后双手抱拳道:“范处长,久违了,我是特地向机关干部处各位领导问候来的。”
范立刚朝周围瞥了一眼,惟恐组织部哪位同事正在看着他们,收敛了微微笑意说:“黄理事长,恭喜你荣升了。请你老人家不要称我处长行吗?我真的不是处长,求你就叫我名字吧!”
黄学西当作没听到一样,立即转了话题:“贡处长、唐处长在吗?”
范立刚慢慢往前走着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怎么可能呆在办公室呢!”
黄学西说:“顺便,顺便想拜访一下,喔,对,他们都在省委领导那里了。”黄学西走了两步又说:“范……同志,你去哪里?”
“省委书记楼,送材料给驼副部长。”
“来,上我的车吧,我就是去侯书记办公室的。”
范立刚内心有些讨厌这个黄理事长,不想搭他的车子,省委组织部的红楼距离省委书记楼最多三、五百米路程,耍那个派头干嘛!好像官当大了,连腿也失去了走路的功能。正当范立刚犹豫时,黄学西拉开车门,硬把他推上车了。范立刚上了车,心中好不自在,心想连黄学西这样的人也能提拔为正厅级,可见省委组织部考察,选拔干部的机制已经完全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他想到为黄学西写的考察材料被贡处长狠狠批评一顿,最终还是按照贡世举的意图修改了。但他心里总不那么塌实。
“小范,”黄学西突然改换了口气,但是这种口气让人感到一种亲切,像长辈、像领导,“我黄学西一定要设宴,专门请你,请贡处长、请唐处长。”
范立刚看看身边的这个老奸巨滑的黄学西,很多话到了舌头尖又吞回来了。这时轿车已经在省委书记楼前停了下来,范立刚打开车门,回头对着黄学西说:“谢谢黄理事长,再见!”随后跑进大楼。
上了二楼,宽宽的走廊里不见一个人,整个大楼静静的,温度舒适而宜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踏着松软的地毯,来到侯书记办公室的门口,大门半开着。
范立刚点点头,把材料交给唐雨林,说:“请交给驼副部长吧!”
唐雨林接过材料,转身进了内间,随后就出来了,拉着范立刚往外走,到了走廊里,才低声说:“侯书记找黄学西谈话时把他克了一顿!”
“为什么?”
唐雨林摇摇头,说:“不知道。”
“难怪刚才见到他时,满脸通红!”范立刚说,“那为什么还让他当正厅级理事长呢!”
唐雨林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老弟还嫩了点吧!这年头,官一当上了,就下不来,除非犯了法,领导也保不住了,那是迫不得已,否则官照当,车照坐,牛照吹,钱照拿,女人照玩,缺点错误谁没有?”
说着,唐雨林忙向周围看看,摆摆手,捂着嘴,搂着范立刚的肩膀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