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成了援疆工作典型的塔河县(第2页)
库尔班走了,伊利哈姆捂着布满血印的脸喔喔哭起来。那哭声就像刀郎木卡姆里赛乃木的哭声,沙哑而苍凉。
这块土地上淳朴善良野性的村民感动着周天。
周天回到县上,和联络组的兄弟商量,又拨出六万块钱,为多浪村砍树苗的农民买树苗。高明和地区林业局联系,第二天把两万株树苗运到了多浪村。
多浪村一千五百亩的红枣栽种任务终于完成。
投资三万元的二百五十亩葡萄园也栽种完毕,多浪村的农村产业结构调整的林果业种植计划如期完成。
米拉去县委找高明。
高明领养小古丽的事已经家喻户晓,地区报社和新疆日报社的记者几次来到塔河县,要采访报道高明的事迹。高明总是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家里的事,不需要宣传。拒绝得多了,让记者非常不高兴,也就没有人再来吃闭门羹,对高明产生了许多怨言。
高明没有来新疆以前,只知道团结同志这回事。援疆以后,知道了在新疆还有民族团结一说。对于帮助小古丽的事,高明认为这就是一种对弱者的帮助,一种凝结在心里的同情和爱怜,他没有想那么多,觉得人和人之间有时就是需要一点点的理解和帮助。和小古丽的交往,满足了他的无私感,有时候他觉得无私这个词是那么抽象,而帮助小古丽就是一种真正的无私。这让高明有一种道德的高尚感。在这个过程中,高明和米拉有了更多的接触,他逐渐开始喜欢这些淳朴热烈的人们,喜欢他们那种爱恨分明、快意人生的达观精神,他们不存伪装、不尚空谈、真实可爱的生活态度。
小古丽的奶奶又病了,常年的劳作和营养不良,使小古丽的奶奶得了严重的心脏病。奶奶要长期服药。由于家境贫寒,奶奶只是靠简单的药物维持,高明请来专家做了会诊,由于年龄太大,做手术风险太大,已经失去了做手术的身体条件,没有医院愿意为奶奶做手术,只能靠药物治疗。
高明就经常把奶奶送到县医院治疗,一方面是进行有限的治疗,另一方面也让奶奶脱离一下农村的环境,不再下地,进行一段疗养。奶奶明天要出院,又产生了三千元的医疗费。像往常一样,由小古丽照顾奶奶,米拉联系住院、出院的事;其余时间,米拉在村里照顾小古丽的学习。由于高明三天两头去多浪村,出入小古丽的家,多浪村人都把高明当成自己村的人。大家喜欢这个上海干部,喜欢他身上流露的对小古丽的爱。平时小古丽叫米拉校长阿帕,而现在小古丽又有了一个上海的阿达。大家都说,高明和米拉就是小古丽的阿达和阿帕,就经常开他们的玩笑,玩笑里带了许多爱恋和温情。自小生活在多浪村的米拉是多浪村人的骄傲,米拉被村里的人叫作刀郎克孜。
有一次周天问米拉:“为什么大家叫你刀郎克孜?”
爽朗的米拉咯咯笑个不停。米拉说道:“刀郎克孜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敢爱敢恨的维吾尔族女孩。我们刀郎姑娘不盖面纱,可以喝穆塞莱斯,可以男女老少一起跳刀郎麦西来普。虽然社会进步了,但我们刀郎人自古就没有落后过。我爸爸虽然在地区做领导,但我们全家都是多浪村人,我的样子就是多浪村人喜欢的敢爱敢恨的刀郎姑娘的模样,我又长得漂亮,所以,多浪村人叫我刀郎克孜,那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周天从上海回来以后,内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周妈的去世,让周天一夜之间明白了许多道理。他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依依不舍的感情,他觉得活着应该是一件非常认真的事情。要认真对待每一个人,让生活里的每一天都没有遗憾。周天对援疆干部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份牵挂,对援疆工作多了一种紧迫感。
周天每天陪着大学的规划组下乡,每天去农村学校督察“两基”工作,俨然以一个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投入到工作中。东方科技大学的课题组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在县建设局提供的资料基础上,深入乡村,掌握第一手资料,重新做出了塔河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规划。周天和姬世雄一起,请专家评审,规划分别通过了地区和自治区的专家论证,县委、县政府也批准了此规划。
多浪村的规划按照“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村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总体要求,投资九百万元左右,实施七方面的建设。一是连续三年总投资一百五十万元,调整农村产业结构,以林果业发展为突破口,以农民增收为目标,发展现代农业。二是投资一百五十万元,以抗震安居为重点进行整村搬迁,集中连片改造村居民点,建设农村新居。三是投资五十万元,以整理刀郎木卡姆民间艺术为活动载体,推广挖掘刀郎文化。四是投资八十万元,以新建村小学为基础,实现“两基”工作的全面达标。五是投资四十万元,集中种植五百亩葡萄园,发展葡萄产业,统一穆塞莱斯产业标准,发展穆塞莱斯酿造技术,争取以招商引资的方式在塔河县建一个穆塞莱斯厂。六是投资三百万元,进行十公里乡村公路改造。七是投资一百八十万元,进行农村基层组织阵地建设,建设好村党支部办公室、村医务室、村文化室、村警务室。
周天把经济发展规划先行的理念带到了塔河县。塔河县的援疆工作思路规划科学、措施有效、层层推进,让县四套班子啧啧称赞。过去很多同志认为援疆就是给资金、投项目的观念被周天的做法给打破。周天给塔河县干部上了一堂生动的援疆工作教育课,启发了塔河县干部开展各项工作的发展思路,大家非常佩服周天这批援疆干部的工作水平。
地区召开了援疆工作项目推进会议,地委张书记发出了向塔河县援疆联络组学习的号召,把多浪村作为援疆工作示范的一个观摩点,周天代表塔河县做了专题发言。会议充分肯定了塔河县的援疆工作新思路、新措施、新途径,把塔河县援疆工作作为典型经验在全地区推广。上海市政府代表团参观了塔河县多浪村社会主义新农村示范点,对塔河县的援疆工作给予肯定,一时间周天成了援疆干部中的新闻人物。
巴亚宛乡到多浪村的农村公路建设正式开工。道路两旁的居民拆迁进展得不顺利,一些农民为了多要赔款,找各种理由不配合拆迁工作安排,周天和姬世雄就隔三差五地到现场办公,周天也学会了姬世雄在一线解决问题的工作方法。那天周天带着居来提和高明前往一户钉子户做工作,周天说了许多道理,那位农民就是不理周天。居来提就一句句翻译。居来提在翻译时不知又说了什么,那个农民就拿了长杆扫帚追打居来提。由于语言不通,周天束手无策。居来提被追着打,脸上划出了几道血印。这时候,两辆警车停下来。公安局局长武文韬冲出来,站在居来提和农民中间。那个农民正在围绕着圈子追居来提,没想到突然冒出个警察,一时被吓着了,腿一软,摔倒在地,扬起许多尘土。
远处,农民的父亲在喊:“警察,一点点空气给,一点点空气给。”
那场面非常滑稽,大家就笑起来。武文韬把农民呵斥了几句。居来提就又在旁边一句句翻译,农民的父亲和周天他们都笑起来。
纳赛尔书记过来,训斥了农民父亲几句。
农民父亲说道:“上海的书记,修公路是我们喜欢的事情,我的巴郎坏得很,眼睛里只有普勒,我好好地教育,二天(第二天)我们拆房子。”
武文韬告诉周天,刚在巴亚宛乡破了一起杀人案,顺道陪同地区援疆的公安局副局长余波去多浪村了解村警务室的建设情况,刚好遇到农民打居来提的事情,就解救了居来提。周天对村民豪爽、野气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农村的思想工作有时就是面对面的碰撞,但是只要道理说清楚,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和城市里做信访工作是两个概念。
回去的路上,周天好奇地问居来提:“我在心平气和地说服农民,吾局长你怎么就被农民打了?”
居来提答道:“周天书记,你的话说给我听可以,说给农民没有人听。我说,你是野人,是狼一样没有良心的人,上海干部白给钱修公路,县上给你补贴了,你还贪心要钱,你是一个不要脸的刀郎人。那个农民就打我了。给他们说话要用农民的话,你的话是上海人听的话。对猎犬要用鞭子说话,对鸽子要用苞谷说话。”
周天笑道:“我看你去信访办比较合适。”
居来提夸张地说道:“哎,上海的周天书记,那个地方头疼得很,一天吵架到晚上。我心疼得很,和你工作我开心得很。”
周天道:“开心好,开心好,但农村的工作,我头疼得很。”
周天学着居来提的腔调。车里充满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