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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古忠孝难两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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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正和姬世雄喜欢走出酒店,走过南京路,扶着外滩黄浦江的观景栏杆,眺望着东方明珠电视塔,谈天说地。那一刻,这个城市让人触手可及,人置身于这个像符号一样繁华的都市,亲切感、陌生感就让人百感交集。这个说着软软的吴语,中西文化交融的城市,**四射,让人流连忘返。

黄河路,乾隆食府。田正带着十一岁的儿子土块,请姬世雄一家和周天一家吃饭,李一鸣作陪。姬世雄的女儿久酒十岁,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妇就是姬世雄的妻子何可儿。

周天见了何可儿目瞪口呆。突然间,姬世雄就在上海冒出来一个老婆。这个高挑矜持的少妇,一直带着姬世雄的女儿生活在上海,而姬世雄却从不宣扬。上海、新疆之间,周天、姬世雄之间好像被一种神秘的时空凝固。

何可儿从小就像一个假小子。可儿生下来就面临着指腹为婚的命运。那个年代,姬世雄的爸爸虽然官不大,但也是三河子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也可以保护一个人平安的生活。何可儿是李招娣生下的第二个女儿。老实的李招娣学了一手好医术,在三河子也是一个知名人物。上海知青又是一个特殊的群体,由于李招娣出身资本家,不免就有人欺负,总是躲不过去各种运动的冲击,是姬家一直护着李招娣。当八岁的姬世雄抱着这个牙牙学语的妹妹,就开始喜欢她。这个丑陋的嗓音巨大的女孩让姬世雄有一种做哥哥的侠义感。这个丑陋的女孩一天天长大,就不再是个丑小鸭了,出落成漂亮的野玫瑰,成了远近闻名的假小子,弹弓打鸟、下河摸鱼成了何可儿的拿手戏。可儿十岁那年,被邻居张家三兄弟欺负,正在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的姬世雄腰间缠了个钢丝绳(那是那个时代学生们打架自制的钢丝鞭),下了课堵住张家老二,开始开战。一顿混战之后,张家三兄弟把姬世雄打得鼻青脸肿。姬世雄说谁打我可儿妹妹,就是打我,我就打谁!其实姬世雄不知道,远近闻名的张家恶少有一个小小的帮派,而可儿就是这个小帮派的重要成员。可儿是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的,而张家兄弟却是为可儿出头的人。当可儿赶来时,张家兄弟还在乱脚猛踹躺在地上的姬世雄,可儿就用红柳枝拼命抽打张家三兄弟。那张家三兄弟见了可儿也没了脾气,垂头丧气地走了。可儿拉着姬世雄回家,那一刻,可儿就成了小女孩,温柔而美丽。

1988年,可儿十五岁。根据针对上海支边青年的优惠政策,可儿的户口迁移到她妈妈支边前的户口所在地,可儿回到了上海。姬世雄那时已经大学毕业,在乌鲁木齐火车站,姬世雄对可儿说:等你长大我就娶你。可儿说:你是我哥哥。姬世雄说:你就是我的梦中女孩。后来姬世雄硬生生地把可儿追到手。可是倔强的可儿再不愿意回到新疆,沙漠中长大的可儿喜欢上了上海。野性十足的何可儿,成了温文尔雅的上海女人。姬世雄对何可儿的选择无可奈何,同意可儿留在上海。女儿出生后,何可儿一直和退休的李招娣住在十几平方米的石库门的格子间里。

大家都在等李一鸣。过了约定的时间大概五分钟,李一鸣到了。向大家抱歉道:“回到上海不会开车了。在新疆开车**,这马路上到处是车。好久不回上海,路不熟。看了一辆宝马跟着,结果是个外地车,忽左忽右,差点追尾。气煞人。”

大家笑起来。

田正道:“你以为这儿是新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是车水马龙的上海!跟车,必须时时保持距离。要拎得清。太远,落伍,淘汰。太近,接吻,追尾。要快,跟差头。要稳,跟宝马。最快,是跟国宾车队。”

周天笑着道:“姬世雄县长是跟大奔,一点不慢,娶了个上海老婆,金屋藏娇,看不出姬世雄能耐不小。”

姬世雄道:“娶个上海老婆算什么本事?现在还没有一套房子。”

李一鸣道:“是啊,过去上海人要户口本,现在上海人要房产证。”

周天道:“姬县长,我们应该换一下角色,你援疆,然后回到上海,我生活在新疆。”

李一鸣笑道:“那苏婉谁管?你就像周副院长,一心一意想在新疆找个女人。”

周天点点头,说道:“新疆挺好,山好水好人更好。”

苏婉揪了周天一把,说道:“你就花心吧,和周院长一样,喜欢外面的野花。”

大家笑起来。

周天道:“我就觉得好些事情不好解释,本来我认为新疆和上海远隔千里,和我一点边儿都沾不着。可是你看,我们家老周在新疆工作过,好像还有些感情故事。你李一鸣二十几年前就去了新疆,还留下了种子。我援疆又偏偏认识了姬世雄,姬世雄又有一个上海老婆,真是像故事一样,可又是我们真实的生活。”

大家就在这样的轻松环境中谈天说地。周天劝可儿回新疆,可儿一句话:那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姬世雄愿意为自己的家庭负责任,可儿就留在上海。姬世雄对可儿的说法非常不满,争论了几句,可儿就拉着久酒回家了。苏婉追出去,把给久酒的见面礼送给她。

姬世雄对可儿无可奈何,黑着脸继续喝酒。

聚会即将结束时,周天接到了阿姨的电话,说周妈急性心肌梗死,已经送进了医院。周天、苏婉匆匆赶往医院。田正开车送周茜茜回家,送完周茜茜又送姬世雄。

田正对姬世雄说道:“可儿今天晚上应该来宾馆和你一起。”

姬世雄摇着头,无奈地说道:“这个女人让我是又爱又恨。我从十八岁起,从来都是女人追我。没有女人能控制我,可偏偏是可儿,让我觉得永远矮她一截。不爱吧,不可能;爱吧,又互相折磨,疙里疙瘩。这个女人是唯一让我用心的女人,可就是痛苦不堪。按可儿的性格,今天肯定不会来宾馆,又回她妈妈的格子间了。”

田正道:“可儿也不容易,就是有点作。新疆那么多好女孩,你就是贱。也是你以前折磨别的女孩的报应。好好过吧,在哪儿都是过日子,家是一个宇宙,不能随意打破的。”

回到宾馆,可儿果真没有来。姬世雄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周天带着姬世雄去东方科技大学,田正驾车。周天在上海如鱼得水,好像没有不认识的人,周天约了东方科技大学的副校长。姬世雄他们按约定的时间在会议室等,东方科技大学的领导一分不差来到会议室,大家做了介绍,姬世雄说了来意。

副校长就把相关的同志通知来,给其他同志交代:要支持新疆同志,支持援疆工作,我们只要保证成本,立刻组织队伍去新疆。然后告辞。

姬世雄就和东方科技大学的同志谈去塔河县做新农村建设规划的协议条款。大学的同志都很客气,也很支持,谈了一上午,就签订了合同。东方科技大学的同志计划趁周天他们回新疆时一起去塔河县。中间,周天出去接了一会儿电话,回来时脸上难抑忧伤,提前告辞。田正就觉得不对劲。大学的同志执意要留姬世雄吃饭,姬世雄婉拒了,坐田正的车一起回宾馆。

姬世雄说道:“上海人干事效率真高,还非常大气。我以前总以为上海人小气,看样子,还是不了解上海人。”

田正道:“上海人一点也不小气,只是非常精明,不想交往的人,他们是多余的一分钱都不花,该办的事,花多少钱都要办好。你们新疆人为了所谓的意气不计成本,喜欢无谓地浪费金钱,浪费时间。在我看来,就有点傻。意气要用在对路的人、对路的事情上,不是漫天飞沙。你好好体会,上海有许多东西要学习的。”

姬世雄道:“刚才那位副校长也是正厅级干部,又是全国政协委员,一点也看不出,谦虚亲切。”

田正说道:“这就是上海人优秀之处,大隐隐于市。你看你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官员的派头,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个大官,结果一看只是个小县长,还是副的。”

姬世雄说道:“我看你是既像上海人,又像新疆人。新疆人身上的缺点你一样不缺,上海人的优点你一点没有。”

田正骂道:“不损我你就不是姬世雄,你一辈子就和我比,而且看到的都是我的缺点。”

姬世雄道:“我就是对你的毛病说得多而已,不然,你还以为自己好得不得了。”

田正给周天打了电话。打完电话,田正的情绪低落了下来,说道:“姬世雄,你把机票向后推几天。”

姬世雄道:“我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回新疆的机票。”

田正道:“周天妈妈去世了,后天出殡,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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