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弄巧成拙惹纷争(第2页)
周天没想到黄成华这么快就来调研了,着急地问道:“我们的教育援疆计划和社会主义新农村试点方案出来没有?”
高明道:“没有,时间太短。再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好多数据都没有,不找姬世雄副县长帮忙,这个工作很难做,还要过一些时间才能起草好。”
周天思索着,说道:“黄副书记是一个认真的人,到时候一问三不知,我看有点麻烦。”
高明道:“黄副书记第一次来,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政府那边阿不来提县长、姬副县长、金立已经到胡杨林闸口桥头去等了,县长的意思让我们也赶过去。”
周天诧异,问道:“在县政府大院或者县委大院等着就行了,为什么要跑五公里去迎接?又在修路,到处尘土飞扬,何必?”
高明道:“周天书记,这是当地的习惯,也是一种不成文的迎来送往的规定。听说修路之前要到十六公里处接,那是塔河县和地区的分界处。有一次一个领导看县上没人接,就直接回了。”
周天摇摇头,说道:“这里的官场文化比上海发达嘛,那么咱们也入乡随俗吧。”
周天带着高明向胡杨林闸口赶。公路上尘土飞扬,汽车颠簸前行。看到周天的车到了,在汽车里躲土的阿不来提县长下车和周天握手。刚好有一辆汽车经过,灰尘就落了他们一身。
阿不来提看着周天,说道:“周天书记,上海水多,新疆土多。所有上海人雪山一样白,新疆人煤炭一样黑。”
周天笑着道:“县长,我长得黑,你长得白,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援疆干部,我是新疆干部。”
阿不来提道:“我们现在都是塔河县干部。你们来要吃一马车的土,辛苦了。”
姬世雄没有从汽车上下来,周天就感觉到姬世雄的无礼。即使周天不在,县长下了车,姬世雄也不应该坐在车上。不一会儿,两辆丰田牛头车疾驶过来,在远处停下。浓雾一样的尘土扑向空中,在明亮的阳光里飘散。
黄成华副书记和陪同的上海援疆的地区教育局副局长、地区建设局副局长一同下车,与塔河县的同志一一握手。姬世雄一副谦和的样子。黄成华副书记告诉阿不来提县长,他要去巴亚宛乡看看中学,去多浪村看看村里的情况。由于自治区建设厅还要到塔河县调研,阿不来提县长前去陪同他们,就由姬世雄和周天带着相关同志陪同黄成华副书记下乡。四辆越野车一路颠簸前往巴亚宛乡,车队扬起巨大的尘土。
巴亚宛乡党委书记和迪力夏提乡长在进乡的闸口桥头把黄成华副书记接上,就直接带车队来到了乡中学。黄成华副书记瘦高的个子,极少说话,说话也低声细语,除了脸色比较黑,一副儒雅的上海干部做派。黄成华副书记对乡中学的基础条件比较满意,只是发现学生辍学现象严重。在地区,黄成华副书记分管教育。
黄成华道:“没想到乡里的办学条件还不错。香港影星也援助过这所学校,有点不可想象,就是学生辍学太严重了,会影响明年自治区‘两基’验收。”
姬世雄道:“我们县是全地区‘两基’工作走在前面的县,验收不应该有问题。”
黄成华点点头,问道:“周天,全县有多少学校?适龄儿童入学率是多少?初中适龄少年入学率是多少?青壮年文盲率多少?”
周天一时语塞,只是嘿嘿笑了笑,场面有点尴尬。黄成华没有再说话,眼睛看着周天。周天看看金立,明显想让金立替自己解围。
其实金立对此也没有什么准备,却从容不迫地接过黄成华副书记的话,说道:“全县有一百一十多所学校,八所初中,五所高中。这里由于是少数民族地区,入学率都比较低,适龄儿童入学率90%,初中适龄少年入学率80%,青壮年文盲率8%。”
金立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回答黄成华副书记的问话。姬世雄听完金立的回话,几乎气晕过去。对于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这样的数据简直是对姬世雄几年工作的否定。
姬世雄刚想开口说话,又听到黄成华副书记在问:“不对呀,全地区的适龄儿童入学率、初中适龄少年入学率分别达到95%和88%,你们分别低了五个点和八个点,青壮年文盲率地区是5%,你们又高了三个点。据我了解,塔河县是地区‘两基’工作先进县,而且在自治区的‘两基’攻坚会议上还做过经验交流,这样的水平不可能是地区的先进。你们对县里的情况掌握不到位。”
黄成华副书记立刻指出了金立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但语句非常和缓,好像是自言自语,没有批评下属的意思。周天本来肤色较深的脸变得更黑了。黄成华的几句话,就显出了作为地委领导的工作水平和工作状态。周天怨怒地看了看金立。这时候觉得金立手腕上戴着的沉香木手串那么刺眼,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形象。
金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接着用上海方言回答黄成华副书记的问话,说道:“黄副书记,基层的数据都不可信,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大都造假,数据和实际距离老大,这里的干部作风比阿拉上海,不好比的。”
金立自己不知道塔河县的教育情况,作风漂浮,倒用这种方式全盘否定了塔河县的工作和干部,姬世雄简直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小子放屁,一派胡言。塔河县是地区‘两基’先进县,是自治区的典型经验推广县,没有实实在在的发展业绩怎么可能取得先进?你援疆才几天,就发现我们造假,地区领导、自治区的专家都发现不了?没有你水平高?你自己不了解情况就老老实实给书记说,不要耍小聪明。塔河县适龄儿童入学率是98%,初中适龄少年入学率是96%,青壮年脱盲率是97%。你给我记好了,这是塔河县各族人民共同奋斗的结果,不是吹出来的,不是靠你们几个援疆干部指手画脚弄出来的!你要是塔河县本地干部,我今天就建议县委免你的职。”
黄成华副书记对姬世雄掌握数据,对工作了然于胸的状态十分欣赏。掌握全盘、掌握大局是一个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他对金立顾此失彼、巧舌如簧的做派非常反感,而且金立的话明显地表现出对本地情况不了解,对本地干部不信任,对本地干部不尊重的心态,也根本没有把姬世雄放在县长的位置上来看待。常务副县长在新疆县一级班子里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权高位重的人物。金立不但表现了自己的无知,而且触犯了常务副县长姬世雄的威严。但同时,黄成华也觉得姬世雄的语气咄咄逼人,对金立的批评有点指桑骂槐的意味。
黄成华道:“姬县长说得对,批评得好,就是语气重了,有理也要声音低。你是不是可以听懂上海话?”
黄成华副书记平和地看着姬世雄。姬世雄的气还没有消,也没有听出黄成华副书记善意的批评。
姬世雄说道:“黄副书记,你看这几个援疆干部,来了几天,不下基层,不了解情况,对新疆干部全盘否定。难道新疆的快速发展都是靠吹出来的,我们这些县长就会吃大块肉喝大碗酒。别不把村主任不当干部。”
周天感觉姬世雄不但在给自己这个塔河县上海联络组组长、塔河县县委副书记一个下马威,而且对地委副书记黄成华也非常不尊重,有一种飞扬跋扈的气势,便道:“我们刚来不到一个月,对工作不完全了解,也正常。金立的话说得不对,有些看法是金立个人的观点,也没有必要把事情上升到援疆干部和新疆干部的关系上。要让人说话,我们现在也是新疆干部。你不尊重我可以,对塔河县援疆干部有看法也可以,但你也别全盘否定上海援疆干部。黄副书记是地委领导,又不是你的下属,批评金立是你的权力,对黄副书记是不是要多些尊重。发那么大脾气,发给谁?我还没有见过这样和领导说话的下级。”
周天说完,扭头朝自己的汽车走去。
黄成华道:“咦,这文绉绉的周天来新疆几天也开始有脾气了。姬县长,其实大家都为了工作。都是一个共同目的,不要计较,下来好好交流一下,以后还要支持援疆联络组的工作。你的工作作风比较干练,周天也是个开朗的同志,以后还要长期共事,别放在心上。”
姬世雄被周天一阵奚落,既恼怒,又感到自责。自己也就是对金立胡说八道不满意,火气一上来,说话就有点不知轻重。对黄成华副书记,姬世雄是从内心尊重。姬世雄一直想向黄成华副书记汇报一下塔河县的工作,争取黄成华能对塔河县的援疆项目给予重点倾斜。没想到批评了金立几句,不但得罪了周天,也给黄成华副书记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初次印象。姬世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点尴尬地说道:“黄副书记,刚才我的话有点过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会和周天书记交流,我也会支持他的工作。”
黄成华没有回答,转脸问乡党委书记:“中午在哪里吃饭?”
迪力夏提忙道:“安排在一个村主任家,已经杀了羊,按农村习惯欢迎黄副书记。乡班子的成员都在村主任家等着。”
黄成华道:“这么复杂?这不是搞成一场欢迎宴了?不行,就到乡里的食堂吃个便饭,吃你们的拉条子和抓饭。”
乡党委书记和迪力夏提都不同意。黄成华就看着他们微微地笑。
伊利哈姆道:“姬县长,接待远方客人是巴亚宛人的心意,黄副书记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