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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姬世雄的家世之谜
援疆干部食堂和塔河县领导食堂都在县武装部的大院。这里有条不成文规定,县财政每年给武装部补贴几十万元资金,武装部同时解决地方干部和援疆干部的吃饭问题。由于异地交流干部的规定,县委班子和政府班子的主要领导和副书记、纪检委书记、组织部部长、常务副县长大都是从塔河县以外选派。因此像姬世雄这样家不在县上的就有五六位,加上援疆干部和武装部领导,单身的领导干部可以凑成两桌。新疆把这样有家而爱人不在县上居住的干部叫“单干户”,或者叫“单身汉”,不管男女,一律这样称呼。武装部为此还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舞厅和台球、乒乓球室用来内部娱乐,军地关系亲密无间。对这种做法,地区支持,军分区也支持,还作为“双拥”工作的经验向其他县市推广。平时,周天都是和塔河县的领导同桌吃饭,有时遇到要交代援疆干部一些工作,周天就到援疆干部的包间吃饭。
今天,周天想了解一下援疆干部的情况,就和援疆干部一起吃饭。桌子上唯独少了王亮。
周天说道:“王亮又去练厨艺了,还确实是阿拉上海人。”
高明道:“王亮嫌这里的菜口味重,比较辣,羊肉多,味精多,喜欢自己做些本帮菜。”
金立道:“王亮也不算算账,每天做饭花两个小时,一个月是六十个小时,除去休假,按十个月计算就是六百个小时,一年损失二十五天,三年损失七十五天,多不划算。我们在食堂吃,一个月交两百块钱,一年十个月是两千块。他自己做,油盐酱醋加在一起要花五百块钱,一年是五千块,多了三千块,三年接近一万块,脑子进水了。”
陆地用上海方言说道:“金立侬是外地人,算账老精明。伊王亮,把做饭当艺术,是一种享受,哪能用钞票算账。做人太精明,侬累不累?王亮就是我们上海好男人的代表,在星期天辰光,围个方格围裙,去市场讨价还价,回家做饭做菜。吃好饭送女儿上学,家庭第一,工作第二,自己第三,‘红头阿三’,这是上海的特产,懂哇懂?侬格样子,以为一个文凭的牌子、商品房证子,就勿得了?勿会做饭,还是乡下人一样。”
陆地言语中充满了对金立这个新上海人的歧视。
金立也用上海话说道:“侬哪能甩榔头,侬娘才是阿乡。”
周天道:“金立是经济学家,王亮是艺术家,两人一个是水里的鱼,一个是草原上的狼,不好比较的。不过有这么好的条件不享用,自己做饭确实自找麻烦。好在他是老师,有的是时间。随他便吧,这方面也不要强求。”
陆地向周天诉苦:“周天书记,我现在很烦的,我是学妇产的,可是民族同志非要让女医生看病。病人家属看到我,眼神都不对,好像我是变态似的。”
周天调侃道:“我也不想叫你给我老婆看病,我要是病人家属,心里也不舒服。说不定,老婆从病房里出来,我就冲上去踢你一脚,不能白占便宜。”
大家哄堂大笑。陆地的小白脸变得通红,说道:“周天书记,帮帮忙,你可是书记,哪能胡讲八讲。我是援疆的,又不是吃豆腐的。看病是讲的科学,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妇科好看吗?看多了吃饭都没有味道。我工作以后一直不想结婚,就是看妇科留下的职业病,花了好几年辰光才习惯这份职业,在我眼里,看病就是看病,没有其他想法。真的!我是真心诚意为患者着想。”
周天点点头说:“噢,这些患者一点也不懂道理,要好好教育。”
陆地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给你们讲不清楚。我看着那些病人,一点小小的毛病被误诊,县里可以做的手术,偏偏要到地区去做。农民一年能有多少钞票?都浪费了,我心里不是味道。我的技术用不上,这样援疆,也没有发挥作用。”
周天问道:“你们妇产科有几个医生?”
陆地道:“加我五个。她们都是女的。主任是原来地区卫校毕业的,后来进修以后考上副主任医师,一步步起来的基层医生。两个西北民族大学毕业的维吾尔族医生,一个是刚入编的新疆医科大学毕业的医生。我看今后我就只能给妇产科搞一些设备更新的援助项目,看病还是交给本地医生吧。”
周天道:“陆地,你前面的想法是对的,发挥技术特长,为当地百姓服务。后面的想法就片面了。你的任务有三项:一是发挥技术特长,给老百姓解决疑难杂症;二是进行项目援疆,解决设施条件落后的问题;三是利用上海的优势对现有的医生进行培训。这个培训,不仅仅解决你们科室的问题,还要提高全医院的医生水平,同时解决农村医院的乡村骨干医师的技术水平,建立一个援疆工作的输血和造血机制,培养一支永不走的医疗队。”
陆地道:“好啊,周天书记说的就是好,我也只是看到眼前的事,没有想那么深入。我先对全县的医院做个调查,提出医疗援疆的思路。”
周天转头对金立说道:“金立啊,你那么精明一个小伙子,不要混日子,戴戴手链也没什么,可是援疆不是来白相的,要有所作为。你收藏玉石的爱好我支持,不要浪费这玉石故乡的地利条件。但援疆工作是我们的主业,不能玩物丧志。”
金立忙道:“我和高明一直在编写塔河县援疆可研报告。我也在认认真真援疆。”
高明在一边阻止着金立,说道:“你少说一句就吃亏,书记给我们提工作要求,我们要好好领会。”
周天继续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大道理,平时开开玩笑也不当真。可是谈工作的时候,就是一种工作安排,不要搞不明白。对了,陆地,我觉得你作为医生,直接面对老百姓,是不是可以自学一下维吾尔语。我觉得,一方面你是男医生,别人有误解;另一方面,语言不通也是一个大问题。不做强行要求,只是一个建议。”
陆地说:“学了维吾尔语确实有用,我试一试。”
金立道:“我在和一个叫库尔班的玉石老板学维吾尔语,买玉的时候可以讨价还价,维吾尔语也不难学。”
周天对金立说道:“金立,也给我当当师傅,我要学会辨别玉石。金立的这个爱好还是不错的,高雅,有投资价值。古人说:君子比德与玉,玉有七德。希望援疆三年后,你成了金玉德,不要成了金利来。”
大家哄笑起来。金立低头喝汤,发出啧啧的声音,陆地就皱起眉头。
周天道:“这里的农民吃拉条子就是这种声音,惬意、美味,让人羡慕,金立也入乡随俗了。”
金立放下筷子,没有和大家打招呼,自顾自走了。
星期五,地区上海援疆联络组召开每月一次的汇报会。周天带着其他四位上海援疆干部一起去塔河地委所在地白水市开会。第一次回到白水市,大家都有些激动。上次来塔河县之前,因为是从上海过来,几乎没有人注意白水市的特点。这次回来,周天有意让司机缓慢地开着车,绕着大街小巷转了一遍。
太阳已经升起,塔里木的早晨凉爽惬意。五十万人口居住的城市到处都是小高层,错落有致,街道干净整洁。高高的脚手架布满工地,吊车缓缓运行,在阳光下显出快速发展的活力,让人感受到经济飞速发展的热度。
城市的北面是高耸的托木尔峰,冰雪从山顶覆盖到山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山峦起伏不定,远远望去,每一个山峰都呈不规则的巨大三角形,错落有致地连在一起。冰雪凝固的山峰雪白雪白,褐色的山底伸出巨大的山脚向南伸展,像一幅黑白分明、阳光冷峻的巨幅油画挺立在塔里木的天空里,凸显了这座城市的阳刚、冷峻、坚韧、挺拔的气势,让这座西部的小城显得大气十足。
周天说道:“都说上海大,怎么能大过浩瀚的绿洲;都说金茂大厦高,怎么能高过巍巍天山。这座城市的气派才是天赐的大气,看一眼就把人心征服,活在这里就是活在天境。”
金立附和着:“是呀,怪不得塔里木人大气,一个个底气十足,大自然把空灵、辽阔、壮丽的气息撒在每一个空间里,集天地之精华。都说塔河赛江南,以前我以为是文学描述,现在看来,江南也有比不过塔河的地方。”
高明说道:“原来金立也是一个艺术细胞很多的人。金立,羊脂玉是不是就在天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