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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委书记的期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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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委书记的期待

7月的塔河,骄阳似火。

按照县委的安排,塔河县常务副县长姬世雄与县公安局局长武文韬前往地区宾馆,迎接周天带领的上海市援助新疆塔河县联络组的五名干部。

周天来塔河县的消息,姬世雄早就知道了。他的发小田正说起过周天的事。田正是姬世雄的好朋友,高中毕业以后,田正考上上海政法学院,毕业后回到新疆,事业上没有什么起步,于是辞职下海,到上海闯世界,娶了个上海姑娘成家立业,混的还算出息。田正也是二军三五九旅的后代,他父母与姬世雄的父母并不认识,但他爸爸却是周天父亲的战友。那时候,二军进军新疆,后来的少将周副院长那时候还是个连长,田正的爸爸是一名战士,由于不在一个连队,周云海和田正的爸爸虽然认识,但没有多少交往。后来,周云海调到东海舰队,一步步高升,田正的爸爸留在塔河地区,彼此的空间拉开了人生的距离,两家也就没了来往。田正回上海后,一次偶然的聚会认识了周天。因为父辈曾经有过的屯垦戍边的经历,两个人成了朋友。

周天来之前,田正给姬世雄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自己的一位叫周天的大哥要去塔河县援疆,也是三五九旅的革命后代,希望姬世雄能照顾周天。

姬世雄对前几批上海援疆干部也有一些了解。对上海援疆干部,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怎么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总是感觉上海干部精细了点,而且优越感太强,对新疆的干部有一种不想了解的冰冷态度。偏偏姬世雄的妻子何可儿又是个上海知青的后代,虽然结了婚,生了孩子,但可儿就是不愿回新疆。姬世雄对可儿的做法也无可奈何,夫妻间远隔万里,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这也是姬世雄无法诉说的心病。所以姬世雄几乎不向外人谈论自己的家庭,调到塔河县工作以后,塔河县的同事要么以为姬世雄是离婚单身,要么以为姬世雄是个钻石王老五。每当同事问起姬世雄的家庭情况,姬世雄总是不置可否。因此,一些好事者编撰了关于姬世雄婚姻的不同版本,姬世雄从来不做辩解和说明。

地区的党政主要领导陪同上海援疆干部吃过早饭,把每个县联络组的同志分别送往各县迎接的专车。姬世雄和武文韬站在塔河县接送车辆边,考斯特面包车正面玻璃上挂着红色绸缎扎起的大红花,车的两边贴着红色的标语:

上海援疆功在千秋,浦江塔河鱼水情深。

武文韬说道:“书记旁边那个戴眼镜的领导应该是上海联络组的组长。”

姬世雄点点头,说:“架势有点像。”

武文韬是个标准的西北汉子,一米八二的个子足足比姬世雄高出了十厘米,一身黑色的警服把他身上的威武英气衬托得淋漓尽致,站在他旁边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安全感。姬世雄三十五岁就当了副县长,自信、相貌英俊,一副不怒自威的霸气写在脸上。姬世雄故意和武文韬拉开一定的距离,以免和武文韬说话时仰头看他。

姬世雄叮嘱道:“保护上海援疆干部,是你们人民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啊。前几批援疆干部都顺顺利利回到了上海,对这批塔河县的援疆干部,可要重点保护啊,不能马虎。”

武文韬赶紧立正,声音洪亮地说道:“县长,你放心,有我文韬在,保证万无一失。”

姬世雄看看武文韬,没有说话,心想:我只是聊天,武文韬却好像一副接受艰巨任务的态度,自己的干部确实很实在、很靠谱。

姬世雄看着援疆干部,自言自语道:“水骆驼走不出塔克拉玛干啊。”

武文韬会意地笑起来。新疆人知道,在外人眼里骆驼耐渴、耐旱,号称“沙漠之舟”。实际上,在草原长大的骆驼叫水骆驼,进了沙漠作用也就相当于一匹马,不能长途跋涉。只有在戈壁放养的骆驼,才是沙漠里的主要运输工具。

上海援疆干部领队叫黄成华,任地委副书记。他给地委书记张世俊介绍了周天等援疆干部。地委张书记戴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教授,可是言谈间又露出威严,放射出强烈的气场,十分有感染力。他们来到塔河县的迎宾车旁,互相握手。张书记一脸严肃,对姬世雄说道:“姬世雄,地委把塔河县援疆干部一共五名同志交给你了。首先要管好安全,其次要管好生活,然后开展工作,要让地委放心,让上海人民放心,明白吗?”

姬世雄道:“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使命。”

对援疆干部,姬世雄态度冷淡而沉默。刚才见书记时阳光灿烂的笑容和谦卑礼貌的样子一扫而光,判若两人。周天客气地与姬世雄握手,向他介绍援疆干部。姬世雄和瘦个子眼镜握手时,眼镜还在用上海方言闲聊着,说道:“早上辰光听其他援疆阿哥说伊拉新疆干部喜欢坐牛头,我以为伊拉坐的都是老牛车,原来,伊拉把丰田越野车叫牛头,乖乖,原来农村把老洋气的进口车当牛车叫,亏伊拉想得出,咯名字听起来老戆。”姬世雄看了看说话的小伙子,也就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面容,瘦瘦高高的,戴了副无边近视镜,上身一件淡绿色的T恤,下身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的样子好看的布鞋,说不出来的干净,一副大都市的小白领模样。姬世雄瞥了一眼眼镜,心想:这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海小男人。姬世雄非常不客气地抽回了刚握着的手,表现出明显的反感。

没有人知道姬世雄能听懂上海方言。

周天依次介绍:“这位叫陆地,在县医院任挂职副院长。这位叫高明,在县委办公室任挂职副主任。这位叫金立,在县教育局任挂职副局长。这位叫王亮,在县二中任挂职副校长。”

金立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一米七五左右,非常精神,笑眯眯的,穿牛仔裤,一副休闲着装,充满朝气。高明三十多岁,个子略高,圆脸,戴副眼镜,一看就是机关干部。王亮是一个沉稳的中年人,也戴副眼镜,踏踏实实的感觉。

姬世雄道:“欢迎大家来到塔河县援疆。请上车吧,不要耽搁书记的时间。”

姬世雄毫无表情地把手伸向车门,做出请人上车的姿势。周天一行向送行的领导挥挥手,坐进了面包车。

姬世雄给周天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初次印象,冷淡而又有点不尊重人。特别是姬世雄和陆地握手时急急忙忙抽出手,好像怕传染上疾病一样。周天看着新疆干部的做派,心里升起些许不舒服的感觉。上下级,级别分明,态度也分明,有种冬天里握了节生铁在手的感觉,干冷而坚硬。一路上,周天不多说话,没有想象中问寒问暖的一幕,一种不屑和怨气漂浮在心中。

由于正在修路,从地区到塔河县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走了两个小时。考斯特面包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蛇行。前面汽车扬起的灰尘从路中间像海潮一样向后面的车道扑来,向公路两边散开,五十米的距离内几乎看不到前方的物体。不时有马车和拖拉机迎面驶过,穿行在迷雾一般的尘土里。坐在车里,你能够感觉到坐在马车上和拖拉机上的人仿佛窒息。路边整齐的白杨树沾满土灰色的尘土,绿叶被尘土覆盖着,在阳光下了无生机地耷拉着。阳光显得格外炽热,车厢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味。

考斯特面包车里只坐了周天、陆地、金立、高明、王亮五位援疆干部。按照礼节,姬世雄应该陪同周天坐同一辆车。但姬世雄以带路为由,和武文韬坐在开道的牛头车上。

陆地正在说话,不知不觉鼻血就一滴滴地流下来,金立赶紧用湿毛巾给陆地捂额头,陆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天让陆地把头抬起,靠在车椅上。陆地面色苍白,说道:“要命,要命,勿要死遢伊,死也死勿清爽。”

周天道:“别那么紧张,只是水土不服,气候太干燥,我昨天晚上也流了鼻血。”

高明接着道:“我也流了鼻血。”

周天道:“上海男人到了新疆开始来月经了,嘿嘿……”

援疆干部都大笑起来。突然一个急刹车,周天从车椅上摔落到过道。司机不好意思地说:“一群羊窜上了公路。”

周天扶着车椅站起来,一只手拍着裤子上的土,说道:“今天晚上要吃烤全羊,我们还没到,这羊就急着赶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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