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的心奔向台湾(第1页)
§四 我的心奔向台湾
1947年新年刚过,上海党组织得到重要情报,因为高士其在最近一段时期写下了一批具有鲜明政治倾向的诗篇,反对国民党政府发动内战,要求和平民主,加上高士其作为人民科学家的特殊身份,已经在人民大众中引起了强烈的政治反响,在李公朴、闻一多、陶行知之后,其政治影响力越来越大,引起了国民党特务的注意。更为重要的是,国民党特务已经侦探到高士其是从延安来到国统区的,并且一直得到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的支持与援助,因此,高士其被列入了国民党特务暗杀的黑名单。为高士其的安全起见,党组织通知派在他身边工作的护士白玉华,马上将高士其从上海转移到苏州。
1947年2月,高士其在四位青年的护送下,乘火车离开上海到苏州。这四位青年中,小白是党派来照顾高士其的,高士其给她取了个别名叫白桦,以后就一直用这个名字。小郜、小朱、小刘都是苏州人,小朱、小刘是夫妇,这次转移就是要安排高士其住到他们在苏州的家。一路上,他们四人装扮成国民党演剧队的演员,都穿着国民党军队的军大衣,躲过了国民党特务盘查,安全到达苏州观前街大儒巷29号。高士其的到来,给小巷的居民带来好奇,因为他们见到小朱、小刘家来了这么一位病重的客人,特别显眼,大家都很关心地打听起来。而这时,高士其的身份又变成医生了,好在高士其学的是细菌学,本来就与医学不可分,而且又在南京中央医院工作过,更何况是久病成医,高士其扮演一个医生,是再合适不过了。
走出恐怖阴森的上海,高士其顿时感到身心轻松了很多。苏州,这里曾经是好友李公朴被国民党政府囚禁的地方,如今好友已经遇害,引起高士其的无限感慨。这种复杂的心情,真实地记录在他到苏州后写的第一首诗《上海——苏州》(1947年2月)里:
像囚徒获得了自由
我跨出了医院的大门口
坐上朋友借来的吉普车
在那充塞着人鱼的街道上奔驰
穿过了静安寺路的核心
拐过了跑马厅的港湾
向着前面的码头进发
那儿群集着不少逃难的人民
打破了几个月的沉闷
我也成为车厢里群众的一员
男男女女花花绿绿像五彩花
声音高低东西交响像大合奏
火车像巨蛇似的在田野间爬动
木船像蚱蜢似的在道两旁的小河里穿行
一站又一站,一阵又一阵
吴国的风光在旁流过
啊!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城市
宝塔在城里向我们点头
啊!这就是“七君子”被拘留的所在
如今我们也来此做短期的“拘留”
高士其将在苏州的短期避难说成是“拘留”,一点也不为过。国民党苏州警察局是受到国民党政府表彰的“模范警察局”,特务密探无孔不入,高士其的住处也多次受到突然的盘查,幸亏每一次都因他们机警地应对而化险为夷。高士其住在楼上,白桦住在隔壁,便于照顾高士其。小朱、小刘夫妇住在楼下,凡是来找高士其的人,都必须经过他们的审查、许可,觉得安全了才准上楼,事实上成了门卫兼保镖。在这样安全与幽静的环境里,高士其的工作,一是接见来看望他的朋友,二是写《回忆录》,研究数学。此时的高士其病情非常严重,已经全身瘫痪了。为了减轻长久卧床的痛苦,青年人想办法弄来了一张用藤条做成的摇椅,让高士其躺在上边,可以借助摇椅的摇力,做些活动,减轻久卧久坐的苦痛。可坚强的高士其在没有人时,却不顾生命危险,借用摇椅的摇力,练习起站立和走路!这一天,高士其又在偷偷练习时,不小心“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正好被前来看望高士其的小郜发现了。小郜急忙上前扶起高士其,问他伤着没有。高士其笑笑说:“没有关系,哪有学走路不摔跤的。”他指着摇椅对小郜说:“真得感谢你们送给我这把摇椅。既让我休息,又能作为特殊的运动器材,让我练习站立和走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重新站立起来,重新走路的。你说呢?”小郜一个劲地点头,眼睛已经湿润了。
来到苏州后,高士其的心情开朗舒畅了很多,在青年朋友无微不至的关照下,病情也有所和缓。每天除了休息、写作(口述,由护士小白整理记录)、接待来访者外,还抽出时间坚持锻炼——练习站立与走路。但高士其心里还装着一件事,就是延安。自从3月13日,国民党军队向陕甘宁边区发动猖狂进攻、叫嚣要“三天占领延安”后,高士其就再也放心不下。对延安的情况,高士其是比较清楚的,他在为毛主席、党中央担心呀。这天早晨,高士其还没有起床,从外面买早点的小郜回来了,敏感的高士其突然发现小郜的脸色非常难看,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知道一定有不好的消息。小郜将手中的报纸递给高士其,原来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印着斗大的黑字:“国军占领延安!”高士其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从周围人的脸上已经明白了这是真的。顿时大家都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中,谁也不说一句话。从这时起,高士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说话”。大家从小白的口中得知,高士其要绝食三天。这一天,小白从外面回来,悄悄地告诉高士其,他们已经与党组织联系过了,原来不是国民党军队占领了延安,而是党中央、毛主席为了保存革命力量与有效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主动撤出了延安。高士其一面听着,一面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从这时起,高士其将绝食三天改为素食三天,但心病未除,高士其的病情也越来越重,不仅不停地向上翻眼睛,口角还不停地流口水。小白将高士其的情况向党组织作了汇报,联系到近来巷口经常有陌生人在活动,党组织估计国民党特务已经注意到了高士其。于是从病情与安全考虑,党组织指示小白尽快将高士其转移到安全地方。于是,在一个深夜,高士其被抬上一辆救护车,秘密转移到了南石子路,但此后高士其的病情仍然不见好转。正在他们考虑应该将高士其送到哪里医治时,上海地下党组织通知白,根据高士其的病情,党组织已经决定送高士其到台北,因为那里有温泉,有利于缓解高士其的病;还有条件不错的疗养院,便于高士其休养。就这样,在1947年9月的一个夜晚,高士其被秘密送回上海,然后从上海乘“中央”号轮船去台湾。在轮船上,高士其以《我的心奔向台湾》为题,借景抒情,饱含寓意地写道:
从我的窗口望出去
一片蔚蓝的天空
紧抱着
一片深蓝的大海
在亲密地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