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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驱者对儿童文学的贡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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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驱者对儿童文学的贡献

以1920年至1922年的“儿童文学运动”为“自觉”标志的中国儿童文学,实质上是近代儿童文学活动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推动下,完成了由“自发”向“自觉”这一质的转变。其间又先后以辛亥革命与五四运动为背景,围绕新教育制度的确立与“人的文学”的建设,涌现了孙毓修、茅盾、郑振铎、鲁迅、周作人、胡适、郭沫若、叶圣陶、黎锦晖、刘半农、刘大白、冰心、王统照等一批筚路蓝缕为儿童文学拓荒奠基的先锋,他们以各自的实绩从不同的方面对中国儿童文学走向自觉做出了贡献。

一、孙毓修、茅盾、郑振铎的儿童文学编辑活动

孙毓修、茅盾、郑振铎同为商务印书馆《童话》丛刊的编辑。《童话》1909年创办,在茅盾的协助下,孙毓修于1909至1916年间主持编辑了三集102种。1918年至1920年出版的第一、二集中有17种童话由茅盾编辑,从1921年第三集起由郑振铎接替茅盾的工作。此时,茅盾主编1921年成立的“文学研究会”会刊——商务印书馆的另一刊物《小说月报》,历时两年(1921—1922)。自1923年起,又由郑振铎主编,直至1932年该刊停刊。他们三人是我国第一代儿童读物的编辑者,没有他们的拓荒耕耘,中国儿童文学就没有了走向自觉的基础与前提。商务印书馆也因为他们的儿童读物编辑活动,在中国儿童文学发展史上占有显目的地位。

商务印书馆,1897年由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高凤池四人集资创办于上海。时值全国维新运动高涨之初,全国学新学,兴学堂,谈维新,极需大量的新式教科书。商务印书馆看准这一势头,积极编译新式教科书。1902年,张元济(1867—1959)被聘请为编译所所长,以日本明治三十七年教科书为蓝本,开始编辑国文、历史、地理等小学教科书。在张元济的主持下,商务印书馆在出版《最新国文教科书》外,还出版其他儿童读物,如《童话》、《儿童教育画》、《幼童文库》、《小学生文库》、《少年丛书》等丛书和《儿童世界》、《少年杂志》、《学生杂志》等刊物。到1949年为止,在儿童读物方面,商务印书馆就出版了不下2000种。而孙毓修是商务印书馆“编辑儿童读物的第一人”,首创了两种少年儿童读物——《童话》和《少年杂志》。

1.孙毓修:“中国编辑儿童读物的第一人”

孙毓修(1862?—?)字星如,别署东吴旧孙,江苏无锡人。少年时在家乡南菁书院攻读八股制艺,后从外国牧师学习英文,继之又师从缪荃孙(1844—1919)学习图书版本学。1902年被聘为商务印书馆编译所高级馆员,编有洋洋万言的《图书馆》,比较全面地论述了近代图书馆现状和今后的规模、设置,并且兼及少年儿童教育。1909年3月,由版本目录审核调往高梦旦主持的编译所国教部,负责编撰《童话》。这是我国第一次出现“童话”这一名称,其意思与今天的“童话”指代幻想类作品不同,实际上相当于后来的“儿童文学”,泛指举凡适合儿童阅读的所有体裁的文学作品。就其内容而言,《童话》更像儿童文学丛书,作品或译述或改编,没有创作。这表明我国儿童文学尚处在发掘中国古代典籍、编译外国儿童文学作品的启蒙阶段。但它规模之大、持续之久,已用白话写作与拥有广泛的小读者,都说明《童话》是中国近现代出版史上最早的一套大型的专门性的儿童文学丛书。

孙毓修主编《童话》的第一集第一编是《无猫国》。茅盾说:“第一本名为《无猫国》,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儿童文学。”因为在此以前,虽然也有类似的童话、故事,但都不是专供儿童阅读的。《无猫国》是孙毓修根据《泰西五十轶事》编写的故事,写一个名叫大易的孤儿的奇遇,他养的一只猫被海外无猫国国王买了去,得了一笔财富,从此读书求学而成为有学问的人。为了适应中国孩子习惯,采取边叙边议的平话说白样式。书的开头是:“从前有一座古寺,傍在大河北岸,那河的南岸,有个高台,问起此台的名字,却也奇怪,人人都称它做鼠台。我今先把鼠台的故事说明,作为引子,再讲那无猫国的奇闻。”在编者添加这段鼠台故事后指出,在无猫国里,因为不肯养猫,以致老鼠成灾。“如今再说个故事,却是一个小小童子,有一只猫,为无猫国的国王买去,居然得了重价,大是奇闻。”此类作品,是过去未有所闻的,这对窒息经年,饱受八股束缚的万千儿童,无异带来一线福音,使他们多少懂得一点新知识,富于想象、向往新鲜事物。因而,在到1924年9月的15年间,年年重版,发行达几十万册。我国老一辈从事儿童文学的人们几乎无一不是深爱《无猫国》、受到孙毓修《童话》的影响的。冰心说:“在我10岁左右,我的舅舅从上海买到的几本小书,如《无猫国》、《大拇指》等,其中我尤其喜欢《大拇指》,我觉得那个小人儿,十分灵巧可爱,我还讲给弟弟们和小朋友们听,他们都很喜爱这个故事”。张天翼在《我的幼年时代》里,提到第一次在学校体育比赛中拿到的奖品就是《无猫国》和《大拇指》。这两本书影响了他日后走上童话创作道路。赵景深还在《我的第一本书》里描述了儿时听读《无猫国》时的生动情景:最初是祖母念《无猫国》给我听。过了一两年,我所认识的字逐渐多了,才能自己看这本《无猫国》。”1922年,郑振铎在《儿童世界》里还选择《无猫国》、《大拇指》等几篇“童话”缩短为原作字数的十分之一,“使儿童们看了,引起他们想去看原书的兴趣”,“用这个方法,去增进儿童看书的欲望”。1930年,陈伯吹在中篇小说《小朋友小说》里,还写有学生胡中善读《无猫国》时的情形,其实就是陈伯吹自己的写照。直到10年浩劫后的1976年,在孩童时因成绩优秀获得《无猫国》和《大拇指》等奖品的茅盾,曾对参加儿童文学创作学习会的青年人说:“70年前,商务印书馆编译的童话如《无猫国》之类,大概有百种之多,这中间五花八门,难道都不适合我们这时代的儿童吗!何不审核一下,也许还有可以翻印的材料。”由此可见,以《无猫国》为代表的孙毓修《童话》在当时深受孩子们的喜爱以及对此后中国儿童文学发生的影响。

孙毓修《童话》在当时的小读者们中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影响,首先决定于编者明确的儿童读者意识。孙毓修编排童话的原则是:“文字之浅深,卷帙之多寡,随集而异。盖随儿童之进步,以为吾书之进步焉。”因而根据不同的读者对象,将《童话》标明:初辑专供七八岁儿童阅读,每本16页,限定5000字左右;第2辑、第3辑专供10、11岁儿童阅读,每本32页,字数增加一倍,文字也稍深。而在具体编辑时,每编完一种“童话”,就请高梦旦将手稿带回去给子女传阅或朗读,让这些10岁左右的儿童鉴别作品的优劣深浅,听取意见后,再斟酌内容和文句,最后定稿,这样编辑出来的《童话》,孩子们自然爱读爱听。

孙毓修的《童话》虽然是专为儿童编辑出版的,在当时有“孩童时代唯一的恩物与好伙伴”之誉,然而,它毕竟不是创作的作品。据赵景深对孙毓修所编的77种童话的来源研究表明,其中29种取材于中国历史故事,48种取材于西方名著和童话。因而,从严格意义上说,虽然《童话》的出版开启了中国编译、改写、出版儿童文学的事业,但还不足以认作是中国儿童文学自觉的标志,这个标志是后来“给中国的童话开了一条自己创作的路”的叶圣陶的童话集《稻草人》。从中国儿童文学史的角度来看,《童话》的出版无疑标志着中国社会对儿童和儿童读物的观念发生了变化,它起到了由晚清兴起的近代“自发”的儿童文学过渡到以《稻草人》为标志的现代“自觉”的儿童文学的桥梁作用,是中国儿童文学发展过程中有机的重要一环。

在编辑《童话》之外,孙毓修还是《少年杂志》(1909—1931)的第一任主编(1909—1913)。《少年杂志》是辛亥革命前中国仅有的一种少年儿童综合性月刊。关于该刊的编辑方针,孙毓修在《少年杂志·缘起》中写道:

本馆旧编童话,以稗官之谈,寓牖世之意,颇承阅者许可,风行一时,今本斯旨,更杂志,月刊一册,颜曰少年,内容大加扩充,如修身、文学、历史、地理、算学、格致、卫生、动物、植物、矿物、实业、手工、习字、图画、体操、音乐、歌谣、游戏、中国时事、外国时事,凡二十条类,皆择其切近易知,饶有兴趣者,随时编次,互见各册,兼采古今中外之新奇故事,讽世寓言,以借谈助,插图丰富,引文浅显,入学三四年之生徒,以及粗习文义之人,皆能领会,庶可为教育之辅助,而使社会中人,皆晓然知德育、智育、体育三者之急急焉。

《少年杂志》上刊登的儿童文学作品,主要是故事、寓言与童话、小说,内容也与《童话》一样,大都是编译改写的作品,也努力刊登过一些创作,如味戆的教育小说《爱儿之声》和少年小说《农之子》,署名“心”的童话《狼欺羊》等。商务印书馆创办《少年杂志》的目的,在于以配合“小学校所教各种课程为标准”,与《学生杂志》、《儿童教育画》等学校辅助读物相互衔接,而起到“发扬小学生精神,统一少年界思想”的作用。《少年杂志》确也尽了它的职责,被读者称赞为“初学观之,足以知警戒,资考镜,开智识,广见闻,且其文简而有味,浅而易懂,洵为少年消遣之良本”。

1914年,《少年杂志》改由朱天民接编。在这期间,孙毓修还编撰有《常识谈话》、《少年丛书》、《演义丛书》和通俗读物《模范军人》、《新说书》等五种。其内容可分为两大类:一是介绍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科学成就;一是介绍了中外历史人物,如信陵君、苏秦、诸葛亮、富兰克林等。在编撰过程中,孙毓修采取兼叙兼评的方法,而叙评的宗旨,仍在提高儿童的民族自尊心和加强对儿童的爱国救国的思想教育。这些列为“丛书”的,在当时的儿童读物中,尚属罕见,可以说,中国之有少年儿童“丛书”,当始于商务印书馆和孙毓修,孙毓修不愧为“中国编辑儿童读物的第一人”,中国儿童读物出版业的“开山祖师”,中国儿童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2.茅盾的儿童文学编辑活动

茅盾(1896—1981),原名沈德鸿,字雁冰,浙江桐乡人。1916年北京大学预科毕业后,因家境困难,经亲戚介绍,于同年秋天进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协助孙毓修编辑《童话》,从此与儿童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茅盾一边协助孙毓修工作,一边凭着他优异的英文水平,于当年就译成可供少年儿童阅读的通俗知识读物《衣》、《食》、《住》;又从英美出版的图书杂志《我的杂志》(My Magazine)和《儿童百科全书》('s Encylopaedia)中明白了科学小说对于儿童成长的意义,着手翻译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科学文艺读物。1916年底,茅盾根据英国著名科幻小说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1866—1946)的《巨鸟岛》译写了《三百年后孵化之卵》,在《学生杂志》1971年1月至4月连载。1918年初,他又与其弟沈泽民合译了美国洛赛尔·彭特的科幻小说《两月中之建筑谭》,载《学生杂志》第5卷。作品以一美国学生暑假参观纽约为线索,展示了未来城市的照明技术、高层建筑、桥梁工程、地下和海底奇观等现代建设。稍后,又在《学生杂志》上译写了科幻小说《二十世纪后之南极》,通过大胆的幻想,展示了未来世界对于南极乐土的开发和建设情况。1920年,他又与其弟沈泽民合作译写了科学小说《理工学生在校记》,“用小说形式叙述科学知识”(茅盾语)。此外,在1920年前后,茅盾还为中、小学生编著或译写了不少科学小品。如先后载《学生杂志》第7卷各期的就有《第一次飞渡大西洋的R34号》、《沉船?宝藏?探“宝”潜艇!》、《新发现的星》、《关于味觉的新发现》、《人工降雨》、《时间空间的新概念》等。茅盾在写作这类科普读物时,十分注重文采和趣味性,单看他的作品标题就颇多机趣,令人产生一读为快的冲动。如他有一篇知识小品题为《火山——地球上的火山,月球上的火山和实验室里的火山》,那既突出了文章中心,又揭示了文章内容与结构层次的标题,一下子就能抓住少儿读者的心。

茅盾在译介外国科学文艺的同时,还于1917年10月,编辑了四卷本的《中国寓言初编》,由孙毓修校订,商务印书馆出版。茅盾曾在《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生活》中追溯了当时编纂《中国寓言初编》的始末:“孙毓修……道:我们要编一本开风气的书,中国寓言,此事须要对古书有研究的人,你正合适。我欣然同意。……此书定名《中国寓言初编》,当时还打算出《续编》、《三编》……”孙毓修在《中国寓言初编·序》里写道:“译学既兴,浅见者流,惊伊索为独步,奉诘支为导师。贫子忘己之珠,东施效人之颦,亦文林之憾事,诚艺苑之阙典。用是发愤,钞纳成编,题目《中国寓言》。道兼九流,辞综四代。见仁见智,应有应无。譬如凝眸多宝,有回黄转绿之观;杖策登山,涌横岭侧峰之势,其为用也,岂不大哉!”可见《中国寓言初编》是有为而为,编者对民族文化的扬厉之志可见一斑。所选寓言出自《礼记》、《孟子》、《韩非子》、《史记》等27种古代典籍,计120余则,并在每篇之后有编者按语,或抉其要旨,或借题发挥,目的都在于帮助少年儿童领会与欣赏寓言,从中得出相应的教训。这部《中国寓言初编》当时连印3版,影响很大,立下了把中国寓言引进儿童文学领域之功。

从1918年6月起到1920年10月,茅盾先后编写了17册童话,计27篇,以沈德鸿的真名先后由商务印书馆作为孙毓修主编的《童话》丛书出版(茅盾是他在10年后的1928年发表第一部小说《幻灭》时才用的笔名)。这些作品主要是根据中国古典读物和外国儿童读物加工改写的。其中已经找到作品来源的有《大槐国》等19篇,属于个人创作的有《书呆子》和《寻快乐》两篇,其余如《风雪云》、《学由得瓜》、《平和会议》、《蜂蜗之争》、《金盏花与松树》、《以镜为鉴》等7篇,尚不能确定是否创作。也有人认为前两篇也是茅盾“直接取材于现实生活的”。

茅盾编写的第一篇作品是1917年根据唐李公佐《南柯记》改编的《大槐国》,着重写出淳于棼在大槐安国当驸马、南柯太守时,国王宠爱,百官奉承,非常得意,一到公主死去,官不做了,没有了权势,到回家时,没有一个官吏相送,冷冷清清。这不仅仅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是当时社会官场的缩影。茅盾创作的第一篇作品是1918年的童话《寻快乐》,接着又有1919年的《书呆子》。《寻快乐》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几个象征性的朋友——“经验”、“钱财”和“勤俭”。他为了求得快乐,先听信了“钱财”的谗言,成日和“玩耍”厮混,结果身心交瘁,并没有得到快乐。后来听了“经验”的忠告,和“勤俭”交了朋友,才真正获得了快乐。作者最后这样写道:“勤俭越久,快乐越多,那快乐的味儿也越真。诸位不信,要清早醒来之时,把一日所做的事,彻底一想,便见得此话不错了。”《书呆子》则通过两个小学生的活动和境遇,劝儿童要重视活的、有用的知识,认真掌握蜜蜂分房的规律,才不被蜂所围攻。在作品一开头,作者就表明了这样的用意:“编这本《书呆子》童话,希望小学生看了,不用功的变为用功,用功的更加用功,再不把书呆子三字笑人。”如果说《寻快乐》还多少留有民间故事的痕迹的话,那么《书呆子》则更多创作的成分。但两者都充分体现出茅盾“教育儿童”的自觉意识。茅盾这一时期在改编中国古典读物、编译外国儿童读物与创作童话这三方面的成功尝试,为五四时期中国童话和儿童文学的发展开辟了三条途径。

1921年,茅盾出任革新后的《小说月报》主编,又把这份全国影响最大的文学杂志的一角留给儿童文学,使《小说月报》成为抚育儿童文学的摇篮之一。这时,茅盾主张借鉴西洋,“吸取他人的精萃化为自己的骨血,这样才能创造划时代的文学。”因此,他开辟了《海外文坛消息》专栏,并撰写了《神仙故事集汇志》(1921年),介绍和评论了几个国家的主要的神话故事,并由此进入了他编译、创作儿童文学的第二个时期。他原先在商务印书馆编译《童话》的工作,由另一位年轻人郑振铎接替。

3.郑振铎与《儿童世界》

郑振铎(1898—1958),笔名西谛、CT、郭源新等。祖籍福建长乐县,生于浙江永嘉县。1917年靠亲友资助入北京铁路管理学校学习。五四运动时是学生代表。稍后与瞿秋白、耿济之、许地山等创办《新社会》杂志。1920年又与茅盾、叶圣陶等12人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并主编文学研究会机关刊物《文学周刊》。因有志于文学,1921年辞去毕业后在铁路部门的工作,进了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由于茅盾的推荐,继孙毓修编辑《童话》第3集。

《童话》第3集共分4册,即《鸟兽赛球》、《白须小儿》、《长鼻的矮子》、《猴儿的故事》,均系外国童话故事的编译,编译者除茅盾(《十二个月》一篇)外,有耿济之、赵景深等。编辑《童话》的实践,他深深感到儿童读物的缺乏,1922年1月,在文学研究会的朋友叶圣陶、王统照、许地山、谢六逸、耿济之、许敦谷的赞助下,创办了《儿童世界》周刊。这是商务印书馆惟一的周刊,也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份周刊的出版日期限定在每周的周末。“他的用意是把学校教育和家庭生活通过《儿童世界》的发行密切结合,这样拥有小读者为数最多的上海本地和宁沪线、沪杭甬线沿途城镇,都能及时读到,寓娱乐于读刊物,度过一个有文化的星期日。”

《儿童世界》创刊之始,作者、编辑、校对都由郑振铎一人兼任,从创刊号到第6期,除有许地山、叶绍钧等少量来稿外,此外十之八九全为郑振铎一手编写、译述或创作,先后发表了《竹公主》、《兔子的故事》、《花架之下》、《行善之报》等30多篇童话,其中绝大部分是译述的外国童话。郑振铎认为:“童话为求于儿童的易于阅读计,不妨用重述的方法来移植世界重要的作品到我们中国来。”所谓重述,“不是翻译”,而是译述,这比意译还要通俗化、口语化,是融翻译与创作于一炉的创造性劳动。郑振铎“相信小学校的用书,不应采用直译的方法”,因为“儿童看的书,与成人看的不同,所以对于儿童文学的介绍,我向来不采用直译的方法”,除了中心思想不作任意改变,其他诸如形式、次序、情节过程,甚至人物增减,都可以有改变,“为求合乡土的兴趣的原故”。郑振铎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笔下译述的童话如此逼真,“文字很简质,丝毫没有什么藻饰,然自有一种朴质的美”,以致人们常误作全是作者的创作。如他1921年根据日本长篇民间童话《竹取物语》这一名著译述而成的《竹公主》(载《儿童世界》第1卷第2至9期)。这部著名的民间童话取自公元9世纪前的民间传说,竹公主原是月宫的仙女,她飘然下凡来到人间,附竹而生,为老竹匠夫妇抚育长大,成为贤德美貌的姑娘,引来五位公子上门求婚,竹公主均以巧妙的考察将他们一一回绝,最后自己也悄然回到高处不胜寒的月宫。这篇类似中国神话嫦娥奔月、带有哲理而艺术色彩很强的长篇,经郑振铎的浓缩和改编,只保留了8个小节,1万余字,却精萃依然,毫不失真,文笔优美,形象栩栩如生。

在重译述的同时,郑振铎又有区别地运用“直译”的方法,来译介那些“价值甚高,含义又深,程度较高的儿童都很喜欢看”的大师们的童话作品,如安徒生、王尔德的童话等。受外国童话的影响,郑振铎还独立创作了《爱美与小羊》、《小人国》、《张儿》等。郑振铎的童话与茅盾的童话相比,创作的性质更为明显,童话文本的界限也更为明确,尤其是他“以儿童为本位”,“顺应了儿童的智慧和情绪的发展的程序而给他以最适当的读物”的编著思想,使童话的艺术形式更完善,与儿童的关系更密切。可以说中国创作童话,由茅盾开创,到了郑振铎的笔下,在“文学性”与“儿童性”两方面,都有了比较明显的民族特色。

郑振铎不仅编辑童话、译述童话、创作童话,还是儿童文学理论的探索者、建设者。这一期间,他先后在《儿童世界宣言》(1921年9月22日)、《第三卷的本志》(1922年7月1日)、《儿童文学的教授法》(1922年8月10日~12日)和《〈稻草人〉序》(1923年10月15日)里,明确地表明了他对儿童文学的认识与主张。郑振铎认为:“儿童文学有两个要素:一、儿童文学是文学,不是科学的叙述,也不是传导的文字。二、儿童文学是儿童的——便是以儿童为本位,儿童所喜看所能看的文学。”在坚持文学性和儿童性的同时,又强**育性、导引性,明确指出,儿童读物“一方面固是力求适应我们的儿童的一切需要,在另一方面却决不迎合现在社会的——儿童的与儿童父母的——心理。我们深觉得我们的工作,决不应该‘迎合’儿童的劣等嗜好,与一般家庭的旧习惯,而应当本着我们的理想,种下新的形象,新的儿童生活的种子,在儿童乃至儿童父母的心里”,切实担负起儿童文学的社会责任。因而,他对“把成人的悲哀显示给儿童”的叶圣陶童话,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很高的评价,认为《稻草人》“几乎没一篇不是成功之作”,“在艺术上,我们实可以公认圣陶是现在中国二三个最成功者当中的一个”,有力地卫护了新生的儿童文学,对当时儿童文学的创作和理论建设都具有指导意义。

二 叶圣陶、黎锦晖、刘半农、刘大白、冰心、王统照的儿童文学创作

判定一个时期儿童文学发展的程度,最重要的标尺是看这一时期的创作实绩,我们对中国儿童文学是否自觉的评判,自然也必须坚持这一标准。五四初期的儿童文学运动,“大体说来,就是把从前孙毓修先生所已经‘改编’(retold)过的或者他未曾用过的西洋的现成‘童话’再来一次所谓‘直译’”,或者为儿童改写、节选本国古代作品。翻译和改写在当时旧读物被摈弃、新作品一时又难以供给的情况下,不仅起到了桥梁作用,也给作家创作提供了启发和借鉴,不少人也因此“有了自己来试一试的想头”(叶圣陶语),走上了儿童文学创作道路,而且其中还不乏有佼佼者的优秀之作,如叶圣陶、黎锦晖的童话(童话剧),刘半农、刘大白的儿童诗,冰心、王统照的儿童小说等。

1.叶圣陶与《稻草人》

叶圣陶(1894—1988)原名叶绍钧,江苏省苏州市人。中学时代,爱好文学,曾经和同学一起组织诗会放社。1911年他从苏州公立中学毕业后,到苏州干将坊言子庙初等小学任教。1917年又去甪直镇吴县第五高等小学任教。1918年秋,参加提倡“批判的精神、科学的主义、革新的文字”的新潮社,与他人合写《对于小学作文教授之意见》(载《新潮》月刊第1期),主张改革儿童读物。1919年,他又在《新潮》上发表《今日中国的小学教育》和《小学教育的改革》,批判旧式教育,倡导新式教育。1920年秋到1921年秋,他开始写作新诗和小说,有儿童诗《儿和影子》、《拜菩萨》、《成功的喜悦》、《小鱼》、《两个孩子》、《损害》等,1921年与茅盾、郑振铎等12人组织“文学研究会”,实践“文学反映人生”的文学观。1921年冬,仍在甪直镇教书的叶圣陶,收到正在筹办《儿童世界》的郑振铎请他为《儿童世界》写稿的信,于是叶圣陶又开始写起童话。11月15日,叶圣陶写出了第一篇童话《小白船》;接着16日、17日写了《傻子》和《燕子》;隔了两天,在20日又写了《一粒种子》。12月25日至30日,写了《地球》、《芳儿的梦》、《新的表》、《梧桐子》、《大喉咙》。到1922年6月,共写童话23篇。叶圣陶说:“郑振铎兄创办《儿童世界》,要我作童话,我才作童话,集拢就是题名为《稻草人》的那一本。”

叶圣陶的儿童诗取材于儿童生活,倾注了作者对儿童的爱,体现了他对儿童及儿童教育的理解。《儿和影子》一诗写儿童爱模仿、爱表演的精神状态,充满童趣。“儿见学生体操,回来教他的影子”,一遍一遍地问他的“学生”:“你可懂了?你可懂了?”影子却不回答,他“也不灰心,更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问”。《拜菩萨》是一首儿童游戏诗,却耐人寻味。一个孩子把自己的爹拉来当菩萨拜,最后又推倒这个“菩萨”。叶圣陶说:“小孩有勇往无畏的气概,于一切无所惧怯。这该善为保育,善为发展,才可以使他们成为超过父母的人。”这段话正可以借来理解这首《拜菩萨》。在为郑振铎的《儿童世界》写童话的同时,叶圣陶也经常有诗歌发表,这主要是歌词。如许地山作曲,叶圣陶作歌词的《蝴蝶歌》、《白》等。叶圣陶对儿童歌词的创作有他自己的理解:“以为儿童的歌辞浅明固然是必要的,但绝不就是随便说几句话,一样要具备文艺家创作的情思和诗的精神。诗是何等可贵的东西,它能使我们每一个细胞活动而有兴趣。小孩是将来的人,他们尤其需要诗。若他们在学校里唱的全是美妙的诗篇,经这等浸渍似的涵养,一定有几许未来的伟大的艺术家在里面。这不是我们所企望而应当尽力的么?”因而,他曾大力称赞一位姓陈的学生写的诗歌《夜景》,认为“很有天趣”,并推荐给读者。

这一时期,叶圣陶创作的突出成就是童话,有23篇之多,代表作自然是1922年6月创作的《稻草人》。这些童话,1923年11月,作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对于这些童话的创作倾向,叶圣陶后来回忆说:“《稻草人》这本集子中的23篇童话,前后不大一致,当时自己并不觉得,只在有点儿什么感触,认为可以写成童话的时候,就把它写了出来。我只管这样一篇接一篇地写,有的朋友却来提醒我了,说我一连有好些篇,写的都是实际的社会生活,越来越不像童话了,那么凄凄惨惨的,离开美丽的童话境界太远了。经朋友一说,我自己也觉察到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在那个时代,我感受到的就是这些嘛。”可见,叶圣陶的童话取材于那个时代的生活,体现了叶圣陶“文学为人生服务”的主张,走着一条现实主义的创作道路。

叶圣陶的第一篇童话是《小白船》,创作于1921年11月15日,载1922年3月4日出版的《儿童世界》第1卷第9期。作品写两个小孩子乘一只小白船出去,遇上大风。大风把小白船吹到一个荒芜的地方,碰到一个面貌丑陋的巨人。巨人要他们回答三个问题,再考虑是否送他们回去——

“第一个问题是鸟为什么要歌唱?”

“要唱给爱他们的人听。”她立刻回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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