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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赵朴老
他一直推崇我,
说我是佛教史上能够跟佛陀媲美的人,
因为佛陀把佛教带到五印度,
而我能够将佛教带上五大洲。
其实,这都是我不敢听的话。
因为,佛陀的威德,
让他在当时印度那样交通艰难困苦之下,
能够创立教团,走遍五印度;
让他在九十六种外道的前面,
能够树立佛教救世的慈航;
我们今天所做的,
只是在五大洲的一点星星之火。
相较起来,这又能算什么呢?
百年来的佛教在家居士,为佛教奉献的人物为数很多,如杨仁山的兴学印经,为佛教延续命脉;如梁启超的大作《佛学研究十八篇》,替知识分子开启了窥探佛教的道路。其他如汤用彤、章太炎、戴季陶、朱子侨将军、李炳南、周宣德等居士,都是对佛教赫赫有功者。但真正成为对佛教救亡图存的人物,当属赵朴初居士了。
赵朴初居士,安徽安庆人(安徽太湖),一九〇七年出生,整整比我年长二十岁。他从年轻时代开始,就对慈善事业和佛教信仰非常热衷。曾经在红十字会等团体工作过,后来转入佛教的核心,从上海市佛教会的秘书,到中国佛教协会的会长,做到全国政协副主席,先后长达数十年。在“文革”后,只要是了解佛教今日发展的情形的,无不感谢赵朴初对大陆佛教复兴的贡献,也不难了解他是如何的和中央政府接触周旋了。
我和赵朴初居士正式来往,是在一九八七年五月。那一年,正逢泰王普密蓬六十岁,朴老受邀赴泰国为泰王祝寿,我也受泰国政府之邀到了曼谷,我们被安排下榻在同一个饭店里,晚间,我们就邀约相见了。
那个时候,两岸还没有正式交往,对于这样的会见,也算是非常的敏感。但朴老在大陆应该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我在台湾当然已经没有太多的顾忌。所以晚饭后,我们就会面了。
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长者
这主要是由于在早先的典礼上,我们的位子安排坐在前后排,他的夫人陈邦织女士患了严重感冒,突然咳嗽起来。当时,跟我一同会见朴老的慈惠法师,递给了她一粒止咳的罗汉果,她一吃就不咳了。后来为了这一粒罗汉果,陈邦织女士对慈惠法师千言万谢。
那天晚上的会见,因为赵夫人重感冒咳嗽,坐在一旁也不能多言,于是就成了我和朴老两个人的对谈了。至于谈些什么,我已经不复记忆。总之,应该是彼此感到相见恨晚,甚至交流了如何使两岸佛教团结和谐、共同发扬人间佛教等意见。
这一次谈话后,我对赵朴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觉得他纯粹像个出家人一样的慈悲随和,犹如一位比丘长者,充满了对佛教的虔诚和信心。我也对大陆的佛教有这样的人做领导,佛教复兴的前途可期,增加了许多信心。
他对我的印象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言谈之间,我发觉他对我也有好感,对我寄予很深的希望。那晚,我们大概谈了有一个多小时,因为到底是初交,不方便彼此妨碍太久的时间,也就各自休息,相约后会有期了。
后来我回到台湾,之后又到了美国西来寺。他寄来北京琉璃厂出品的特有的书笺十六开宣纸,上面还印有底色图案,非常美丽。他写了一幅对联给我,记得内容是:“富有恒沙界,贵为人天师。”我深深感到承当不起。不过,可以知道赵朴老对我有心互相往来。
当时,我正忙于美国洛杉矶新建的西来寺的落成,以及世界佛教徒友谊会第十六届代表大会在西来寺的召开。我非常注意世界佛教徒友谊会邀请的各国代表名单,因为那时候大会规定,一个国家只限定五个人参加,两位代表、三位观察员。那一次,有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还有其他的职事人等,总共有近千人与会;而且是世界佛教徒友谊会创会以来,第一次走出亚洲,在美国召开会议。
当然,我也非常关心大陆派遣的代表。大会前两天,中国佛教协会的代表明旸、真禅、明哲法师,以及王永平等,就已经抵达洛杉矶了。那时两岸代表也会互相刺探相关消息,因为大陆方面事先就已经发出一句话:台湾不能派代表参加,台湾如果有派代表,大陆代表就不出席。
我为了两岸的和谐,当然希望彼此都能参加。尤其,我也说:如果台湾不能参加,我长住在台湾,那我怎么回去台湾见江东父老呢?那个时候,两岸已经在联合国的斡旋下,像奥运等国际竞赛,台湾都用“中华台北”作为团体名称,参加世界所有的体育活动。
后来,几经往来、折冲,陆铿先生在此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由他帮助协调,最后,可以说是在不到一分钟的情况下,甚至在大会集合的钟声响了之后,大陆的代表才接到国务院的同意,准予进场。最后,两岸分别以中英文名称:“The Buddhist Asso of Beijing, a·中国北京”和“The Buddhist Asso of Taipei, a·中华台北”共同出席会议。
因为大会前后只有五天,在世界几百位的代表座前,双方也没有时间来争论。不过,当我跟大家说明两岸都参加了这次的会议,所有与会代表,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由于有了这一次友好的经验,促成我有心到大陆访问。赵朴初长者闻之,也表示热烈地欢迎,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九八八年的年底了。
其实,在此十年前,两岸还未互通的情况之下,乃至在两岸往来出现和平的曙光前,佛光山的徒众慈惠法师、慈容法师、萧碧霞居士等,就已经不断地代表我跟我的母亲、家人来往了。尤其,西来寺住持慈庄法师,不断地从美国将电视机、收音机等一些大陆那时候很希望拥有的高级家电用品寄往大陆,这前后也有十年时间。甚至,为了促成两岸人士的见面——因为大陆那时候的经济,普遍还付不起住饭店的费用,而台湾方面,要想在香港花旅费接待亲友也不容易,我特地在香港购置了一栋房子,提供给彼此在香港探亲会面时可以使用。
到了一九八九年,我和大陆已经分隔四十年了,好在有这前十年藕断丝连的联系,后来就由赵朴初居士提出邀请,我在美国用“国际佛教促进会”的名义,组织“弘法探亲团”赴大陆访问。我们主团七十二人,分别从美国、香港出发;副团近五百人,则从台湾出发,在三月二十六日抵达北京时,已经是当日下午三四点钟了。
以“国际佛教促进会”的名义,组织“弘法探亲团”赴大陆访问。中国佛教协会赵朴初会长(左二)与副会长明旸法师(左四)亲至北京机场迎接。左一为当时佛光山寺住持心平和尚(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