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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二日 星期二
在“老报人”陆铿先生的带领下,上午八时,来了几位贵宾,有张佛千先生、唐德刚教授、刘绍唐先生以及崔蓉芝女士、洪美珍小姐等人。
于法堂奉茶后,亲自陪大家巡山,并参观“佛光山三十周年收藏展”,在这些行家眼中,尤其唐德刚教授站在历史学的眼光,许多收藏的文物经其解说,更显得弥足珍贵。
下午一时三十分,特集合徒众及丛林学院学生于大会堂,请张佛千先生等人,和大家见面,并说几句话——
张佛千先生:“佛教从印度传到中国后,内容变得更深广。宗教如果不能与艺术结合,就不易发挥,很多外来的宗教到中国不能发展的原因,大多是因为不能跟艺术结合。文学是艺术的一项,中国文学把佛教表现得更真、善、美,比方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精神内涵与唯美象征,这是不懂中国文学的外国宗教,无法跟佛教比拟的。
我到佛光山看见各殿堂的建筑艺术,它虽不会言语,却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让你不由自主的想拜佛,想赞叹佛光山的伟大。我最近刚从北京回来,对紫禁城印象深刻,紫禁城的气势是世界上所没有的,房子虽不大,也没有人,但是那种雄伟的气势,足以预见中国将来必定会领导世界的。
佛光山本是一片荒山,星云大师赤手空拳建造这么一座美好世界,其派下各别分院遍布全世界五大洲,这是平常人办不到的事。虽然星云大师已退位不再管行政方面的事,但是在世界各地分布的道场,都能在当地不断发展扩大,这是很合乎科学的,就如同一个细胞,会不断发展出许多新细胞。
我读过历史上各朝各代的高僧传,没有一位大师能创造这样的奇迹。我非常羡慕在座各位,能依止在星云大师座下学佛,同时帮助大师共同创造如此美好的佛世界,我很高兴在过九十岁生日的时候,能到佛光山来礼佛。”
张佛老已年届九十岁,在文化界被尊称为大师,他的学问是没有话讲的,不过他最受人欢迎的还是“嵌名联”的功夫。所谓“嵌名联”就是把人的名字嵌在一副对联里,这需要很大的学问才能做得到。
刘绍唐先生:“我有不少国外朋友来台时,都一定要我陪他们到佛光山。每次来都有不同的收获,佛光山如此多元的佛教事业,实在是前所未有。
《传记文学》已经办了四百一十个月,大约是三十四年又两个月,对办杂志而言,这是创纪录。它有功也有过,有功,是保留了许多历史资料;有过,则是把很多作者的青春、心血都消耗掉了。
大陆在一九八四年时,也办了《传记文学》,前后十二年,最近六月份才被停刊。站在我们的立场,希望它能复刊,史料的东西越普遍越好,希望能保留久远,历史不是个人专利。很希望各阶层人士,都能写一些回忆的文章,因回忆的文稿与历史和整个人类的发展都有关系,尤其是一些跟时代进退有关的人,一定有很多正规的史料,值得保存下来。
最近大师的《传灯》在金石堂排行榜是第一名,像这一类的书我们希望越多越好。假使能多几家类似《传记文学》的杂志,那我们的史料就会很丰富了。遗憾的是,中国经过许多战乱,年轻的一代看不到上一代的史料,所以现在的新人类、新新人类不从历史的脚印来走,反而创出一些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想法,因此很希望新生代的青年,能从历史上认识时代、认识我们的文化,而不是创新得太离谱,使我们大家都无所适从。”
刘绍唐先生是《传记文学》社社长,《传记文学》是中国近代史不可不读的刊物,所以有人说刘先生是一人敌国,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办杂志可以敌过一个国家。“为文学开生路,为史家找材料”三十四年不辍。刘先生办杂志有“三不主义”,就是在编辑上,一不登化名或用笔名发表的文章,必须署真名;二不登寿庆应酬性诗文;三不登其他刊物上发表过的文章。经营上坚持除了书刊广告,绝不利用刊物、人情到处兜揽广告;绝不利用刊物、人情到处要求金钱、补助或津贴;更不用任何关系或人情推销刊物。
《传记文学》三十四年来,累积发表过的传记、自传、回忆录等,初估有六千多篇,每期以三十万字计算,总共超过一亿字,丛书、丛刊等出版四百余种。刘先生的《传记文学》奠定了中国现代史研究范畴的重要地位,最近有关部门将在文艺奖中,颁给他最高荣誉的贡献奖。
唐德刚教授:“我的成长适逢国共两党战争的时代,当时我参加国民政府举办的留学考试,考取公费留美,带了政府给我的几百块钱出国。想不到一到美国,国民党打败仗,我的奖学金没有了,在毫无接济下只得做小工。现在留学生的打工,要比我们当时舒服多了,我们可是真正在做苦工。
那时候常常要填表,有一栏是‘宗教’,我没有宗教信仰就填‘自由思想家’,结果不得了,那时候在美国,你如果没有宗教信仰,会被人认为不是强盗,就是土匪。我既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犹太教徒,只好填了佛教。第一次和佛教结缘就是为了免于被认为是个强盗、土匪。但是填了佛教以后,张三、李四都来说Mr.唐,他是一个buddhist,请他来讲buddhism。中文我还会说‘阿弥陀佛’,英文怎么讲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就拿佛书来念,问题又来了,原文无法按英文字母来拼音,因为佛教的名相多是印度巴利文翻译的,再翻成英文就不一样了,于是我又读了一些梵文书,才对佛教有更多的了解。我是因为读了佛经有所感悟,才从冒充佛教徒,渐渐相信佛教。
我在国外讲佛教讲多了,还写了书,难免有人会来找麻烦,譬如一些犹太教、伊斯兰教、天主教等信徒。有一次,一位伊斯兰教徒站起来说:‘上帝那么远,只有阿拉才是真理。’又有一个犹太教的朋友对我说:‘佛教too bad。’我想咱们来比比看,我《旧约全书》读得比他还熟,我们来判教好了,于是我被迫去辩论。犹太教的圣经是《旧约全书》,他们看不起其他宗教,可是我们佛教徒不会这样。西方人到中国来传教时,他们没有教堂,在我们佛教的庙里传教,他们背着释迦牟尼佛,中间挂着十字架,旁边的僧众都能接受,我们东方佛教可以包容其他宗教,但是基督教却不能容忍任何宗教。世界上许多重要的宗教都发源于中东,如天主教、伊斯兰教、犹太教、拜火教,可以说中东的宗教是从战争开始的,因此对其他的宗教不能容忍。
后来我开亚洲宗教的课,有些教宗教学的老师脾气不好,情绪一来不教了,我只好自己教,各家的书我也读过了,我有伊斯兰教的学生,有基督教的学生,有来自各地的学生,也有中国学生。中国学生是这样,你问:‘有没有问题?’大家都不举手,他顶多写字条问你,你爱答就答,不答把字条丢了就算了。外国学生就不同了,我们在海外教书,必须控制会场,这个人举手,那个人发言,讲个不停,问题刁钻古怪,你答得不好,他站起来就走出去,让你下不了台。我们要应付这些学生,一定要读他们的书。我教过上千个伊朗和伊拉克的学生,他们都是伊斯兰教徒,我也教过正统犹太教徒,我有一句话是他们不能否认的,那就是:‘你们的宗教是出于战争,只有佛教释迦牟尼佛是以慈悲为本。’
要讲世界和平,必须从佛教开始。人是不能背离宗教的,它是冥冥之中朝自然的力量,同人心结合,才发展出来的。星云大师也是这样创建佛光山的,就是把自然与人性结合起来,完成宗教。自然和人是分不开的,人类社会从原始社会、古代社会、中古社会到现代社会,一层层的发展,那股朝自然的力量同人类社会的关系密不可分。古代社会有古代社会的思想,现代社会有现代社会的思想,朝自然的力量不会改变,而人是随时在变动的。
一九八九年我很荣幸追随星云大师到大陆去,看到中国的佛教,我个人觉得大陆的佛教至今依然属于朝自然的力量与中古社会结合。现在台湾已走向现代化的社会,这个力量就展现出与现代社会结合的佛教,这即是星云大师所提倡的人间佛教,也是现代佛教的开始。
基督教在南美洲的教堂,同我们大陆的土庙差不多,但是现代化的教堂也是有的,他们一也是从古代的基督教到中古的基督教,发展到现代的基督教。我们的佛教从星云大师开始走向现代的佛教。所以佛教能够为人福证举行佛化婚礼,这是中古佛教所不能的。星云大师能领导我们唱三宝歌,这是现代化的佛教,所以诸位法师都是走向现代化佛教的先锋,我要多向大家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