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1页)
纪昀并未抬手去接,修长的手指只在那食单边缘轻轻一推,使其滑向孟玉桐方向,声音平淡:“孟姑娘点些合自己口味的便好,纪某并无忌口。”
孟玉桐唇角向下抽动了一下。
无甚忌口?他纪昀怕是没什么能入口的才对!
葱姜蒜不食,笋、山药、茄子……更是碰也不碰。
他不吃便罢了,也不说。
忆起前世在纪府,厨房精心备好一桌佳肴,十有八九总撞上他的忌讳。每逢此时,他便执箸只拨弄碗中莹白米饭,静默得如同玉雕。
孟玉桐心中腹诽:他哪里是“无甚忌口”?分明是“无甚可食”。
这挑剔的毛病,前世纪府上下竟无人知晓。还是她嫁入后,处处留心,才从他那无声的推拒和细微的蹙眉中,一点点将这诸多避讳之物剔拣出来,再细细嘱咐厨下规避。
当真是难伺候至极!
念及此番是自己有求于人,她压下心绪,翻开那食单,略一沉吟,点道:
“清炒藕片、酱焖黄牛肉、翡翠芹香溜鸡丝、瑶柱金钩炖玉盅。”
这几道菜,二人享用已是富足有余。
然而孟玉桐话音甫落,忽然想起昨夜山楂一事。纪昀此人,心细如发,洞察秋毫,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眼中。
她方才信手点来,竟下意识避开了他那些鲜为人知的忌口,点的全是他素日偏爱的菜肴,难保他不会起疑。
她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在单子上随意一划,仿佛临时起意般补充道:“唔,再加一道山药炒木耳,一道清炒芦笋尖吧。”
伙计闻言,面露难色,好心提醒:“客官,您点的这五菜一汤,莫说二位,便是四五位也尽够了。后头这两道素菜,不如撤下?免得浪费银钱。”
孟玉桐恍然,仿佛才意识到点多了,顺势抬头看向纪昀,询问道:“纪医官饭量如何?可要撤些?”
纪昀的目光若有实质般在她点下的菜名上缓缓扫过。
前四道分明是按序点下,后两道却又折返回去,突兀刻意,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眸底那抹探究之色愈发幽深:“孟姑娘后点的那两道撤去即可。你我二人,三菜一汤,足矣。”
孟玉桐仿佛全然未觉他话中深意,从善如流地转向伙计:“便依纪医官所言,撤去后两道素菜。”
伙计连声应“是”,捧着食单快步退了出去。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纪昀执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徐徐注满两盏素瓷茶盏,将其中一杯缓缓推至孟玉桐面前:“今日劳孟姑娘破费了。”
孟玉桐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借机稳住心神,举杯道:“是我未守约在先,以茶代酒,敬纪医官一杯,多谢纪医官宽宏,不与我计较失期之过。”
“令祖母那日亲至纪府退婚之后,”纪昀垂眸,注视着盏中沉浮的碧绿茶芽,声音听不出喜怒,“祖父曾嘱咐于我,两家婚约虽解,旧日交情尚在。姑娘若有何难处,纪某力所能及,自当尽力。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尽力”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又闻“退婚”二字,孟玉桐心湖微澜,却也觉麻木渐生。
她想起近日坊间甚嚣尘上的流言,总觉得纪昀此刻提及此事,隐隐带着一丝诘问之意。
她放下茶杯,抬眼迎上纪昀的视线,语气带着无奈:“纪医官言重了。只是……这几日坊间有些无稽之谈,竟妄称是孟家未能瞧上纪家门楣?纪公子如高山之雪,清贵无俦,令人景仰。实乃我孟家小门小户,福缘浅薄,难以匹配公子风华。更累及公子清名因我受损,玉桐心中着实难安。”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恳切,比起抱歉,她更想传达的是:传言非我所愿,更非我所传,我乃受害者,且深明大义,知晓配不上你。
他自然知道这传言不是她传出去的。
他让青书查探过,这是父亲传出去的。
又是一桩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