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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讲演缘
我常常都感觉惭愧,
我哪里有什么东西能在大学讲?
这都是佛法的因缘。
因为他们没有听过佛法,
而我在佛教几十年来的酝酿、温习,
总知道一点人生的佛法、生活的佛法,
在烦恼苦闷的时候,
该如何用佛法来鼓励自己,
因此能获得大家的会心一笑。
或择其善者而从之,
也或者是野人献曝,
只是希望对大家有利益、有贡献。
在我青少年的时期,并不知道我会讲话,在栖霞律学院里,很难得有个讲演比赛,院长大本法师评我为第一名,自己心里很不认同,只觉得是大本法师存有私心。
我又不会讲演,哪里会得第一名呢?一定是因为我的师父和大本法师是法兄弟,基于人情的关系才给我第一名。这个心态让我后来很自责,因为我感到自己很不厚道,人家对我一片好意的鼓励,我居然用这样不好的心眼去批评他,至今仍感到惭愧。
不过,我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要如何讲演,因为我一直在寺院里过着关闭式的生活,到二十岁以后,才有机会见到广大的社会。虽然大开了眼界,但是与人说话还真的有困难。只要我看到五六个以上的人,讲话就会发抖,相当不自然,在佛经里有所谓“大众威德畏”,我就是这样的情形。
于香港红磡体育馆讲演,连续二十年佛学讲座,每场皆万人参加(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至十四日)
甚至后来到宜兰弘法,虽然当时我的年龄都快三十岁了,但是一看到几百人来听我讲话,我依然浑身发抖,就算手抓住桌子,也是不停地发抖。不过,习惯性地抖了两三分钟,后面也就不抖了。我自己心里总是警告自己,讲讲话不必怕啊!我讲话,他们听我的话,大家也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好,怕他们做什么呢?但是,这样自我训练还是不行,到了要对大众讲话的时候,还是会很自然地发抖。一直到三十多岁以后,讲话发抖的习惯才慢慢去除。
所以我想,这实在需要靠人的毅力来突破,假如我没有毅力,就不要讲话,也不要去讲演了。但是我深知,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不能弘法;就算有这样的畏惧,也要不惜一切地向自己奋斗。因此从以前畏惧讲话,到现今能侃侃而谈,我已经进步很多了。现在来了几千人、几万人听讲,也是多多益善,我已经没有畏惧的感觉了。
在我一生弘法讲演的岁月中,有很多的趣事与趣谈,倒可以在《百年佛缘》里向大家做个告白。
于新竹交通大学演讲(一九七七年)
初到台湾,我第一个讲话的工作是在台湾新竹青草湖。那年是一九五一年,我担任“台湾佛教讲习会”的讲师兼教务主任,学生只有五十人左右,每次上台对学生讲话,最初的一两分钟都不自然。
这让我想到,父母在孩子幼年的时候,如果能经常让他在大人面前多一些表达,应该是很重要的教育。因为,小孩可以顽皮一点,从小养成不畏惧和人相处或侃侃谈话的习惯,性格必定落落大方,不怕讲话。如果像我一样,从小就没有融入人群中,没有培养跟大众讲话的习惯,“大众威德畏”就会变成难以矫正的毛病。但庆幸的是自己并不因为有这样的毛病就不精进、不向上发展,反而一有讲话的机会,总是努力以赴。
当时每个星期天,在新竹城隍庙前都会举行布教大会,新竹县佛教会邀我前去弘法。因为我是佛教学院的老师,在当地属于知识分子,我如果不去弘法,那要找谁去呢?我就当仁不让地前往了。每次从青草湖外出弘法,都要先向派出所的警察请假,获得他们点头准许了,我才能到新竹。还记得路程遥远,走路将近要两个小时才会到,不过有这个让我上台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在为期一年多的布教弘法中,让我有自我训练的好机会。
在庙口讲演,群众来去就像潮水一样,大家一步走来,一步又走去,每逢我讲到故事,群众就会慢慢向我集中,故事讲完之后要讲道理,大家又慢慢散去,一场讲演约两个小时,人慢慢聚合而来,或者人慢慢解散而去,常常都要几个回合。我从那个地方学到一个经验,有时要“以事显理”,有时要“以理明事”,理事要圆融,要契理契机,思考如何将故事与佛学结合,才是一场最好的弘法讲演。这也是我后来一直很用心佛经里的故事,或人间社会生活小故事的原因。
不过,一则短短的故事也不容易讲,有一些朋友也爱讲故事,但是讲了以后,往往其他的人不笑,只有自己在那里哈哈大笑。要把故事讲得让人哈哈大笑,自己却不笑,这才是讲故事的本领。
一九五三年初我到了宜兰,宜兰是一个乡城,平常没有什么活动,当地居民忽然听说一个外省的年轻和尚要来说法,一下子涌进两三百人。每次的集会中,我也体会到一个技巧,光只是讲说还不够精彩,如果有图片会更好。于是我向日本购买许多幻灯片,再用幻灯机播放出影像,也就是一般所说的“看图说话”,这更容易吸引信徒的喜爱,他们都认为这是在放电影。
最初十年,先讲《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然后讲《弥陀经》,再讲《金刚经》、《心经》,也讲《大乘起信论》、《八识规矩颂》、《维摩经》,几乎没有外出到其他县市讲说。可以说,我在宜兰讲了十年,台北都没有人知道。
以新的弘法方式,带领青年将故事绘成连环图画,让听众看图听佛教故事(一九五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宜兰人很保守,没有人评论过我会讲不会讲,喜欢听或不喜欢听,也都没有人对我表示过好或不好。其实,讲演也是需要听众的回响的。讲者讲过了以后,有人一起讨论讲说的内容,这对讲者来说是一种鼓励,也是很有帮助。不过,我在宜兰,也很习惯接受信徒们这种平平淡淡的应对,我讲我的,你听你的,讲听之后,完全没事。
十年后,我转移到台北讲演。那时候,新公园有个台北艺术馆,我也做过讲演,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撤除了。后来,我再到中山堂光复厅讲说,那是过去“国大”开会的地方。我在中山堂讲过之后,一下子在台北很受大家的重视及赞许。可是,在台北以外,依然没有人知道我星云会讲经说法。再后来,又到台北“国父纪念馆”讲演,每年讲三天,连续讲了三十年没有间断。当时每次讲演都像过年一样,人不但多而且很热闹,大家听闻佛法听得很欢喜。
自一九九〇年起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办佛学讲座二十余年,每年吸引听众六万余人,带动香港学佛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