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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总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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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总结

佛教对中国最大的贡献是“家家弥陀,户户观音”,以及因缘果报的观念;但是中国佛教很可惜,只有一半的佛教,例如,在根本教义上只有消极的解释,缺乏积极的作为。重视出家,不重视在家。重视出世,不重视入世。重视寺院,不重视家庭。重视山林,不重视都市。重视男众,不重视女众。因此佛法的弘传,不能全面性、普遍性地展开。而人间佛教把这一切都融和、完整、圆满了。

本章谈到,对于“有人挂念,人间佛教会不会因为太人间化,而流俗了”。其实人间佛教是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是传统与现代的融和。而所谓传统,不是一百年前、五百年前的佛教,而是直指佛陀本怀的传统。所谓现代化,则是以现代人可以接受佛法的方式,“依义不依语”的善巧方便,将佛教教义以人人能懂、能接受的方式,推动“三好四给”“五戒十善”“六度四摄”的人间净土。

我自从信仰佛教,慢慢知道,世界上有许多弘化佛教的国家和地区。泰国人,信仰泰国的佛教;缅甸人,信仰缅甸的佛教;柬埔寨人,信仰柬埔寨的佛教;越南人,信仰越南的佛教;韩国人,信仰韩国的佛教;日本人,信仰日本的佛教;当然,中国人就信仰中国的佛教。

在中国人的信仰里面,我最初信仰的是观世音菩萨的佛教,后来也信仰阿弥陀佛的佛教,之后信仰地藏王、普贤王的佛教。当我知道了释迦牟尼佛是娑婆世界佛教的教主以后,我渐渐感觉到,原来我的信仰这么复杂。

慢慢懂得一点信仰后,我把这许多信仰的对象,不论什么佛、什么菩萨也好,我都把他回归到佛陀,我信仰的是佛教的教主释迦牟尼佛。

佛陀,有千百亿化身,可能所有这许多诸佛菩萨的名号,都是他的化身,这样说来,我所信仰是没有错的。我信仰了这许多诸佛菩萨,并且把他回归到伟大至尊的释迦牟尼佛,应该也没有错。所以,当我明白这个道理,在观世音菩萨的圣像前面,我礼拜释迦牟尼佛;在阿弥陀佛圣像的前面,我也一样礼拜释迦牟尼佛;而在释迦牟尼佛圣像前面,我也可以礼拜阿弥陀佛、药师如来。

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佛教讲“佛佛道同,光光无碍”,一佛就是一切佛,一切佛就是一佛,这许多佛菩萨都是我信仰的至尊——释迦牟尼佛。

基于对佛陀的信仰,我在25岁的时候就写了《释迦牟尼佛传》。那个时候,对于释迦牟尼佛,有的人称呼“佛”,有的人称呼“如来”,有人称他为“世尊”,也有人称他为“释尊”,甚至如来还有十种尊号,光是一个佛陀,就有很多的名号。我感觉到,佛陀不需要有这许多的称谓,应该统一名号为“佛陀”。

自从《释迦牟尼佛传》统一称“佛陀”,而后我的著书立说都以“佛陀”为名。所以,我觉得十种名号也好,很多的称呼也好,我终于把它统一起来,尊称为“佛陀”。

人间佛教,就是佛陀的佛教。佛教有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北传佛教、南传佛教等不同。在中国,有华严的佛教,有天台的佛教,有唯识的佛教,有净土的佛教等等宗派。说来信仰的种类那么多,其实也信不来。像我们是禅门的弟子,但在禅门里,也有一花五叶、五宗七派,我究竟是哪一宗、哪一派的佛教呢?

这时候,我又慢慢体会到,世间的人,关于他的信仰,这个人执着信仰净土,那个人执着信仰唯识,这个人坚持信仰禅宗,那个人坚持信仰三论宗,所以各人有各人的信仰。你说我的不好,我说你的不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信仰的最好。其实,这一切都是佛教,是我们信徒在自我毁谤佛法。

如同我曾讲过的一个公案:有一位师父,一双腿患了风湿症。他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按摩右腿,小徒弟按摩左腿。在大徒弟按摩右腿的时候,师父赞美小徒弟按摩左腿怎么好,大徒弟听了很不欢喜。当小徒弟按摩左腿的时候,师父也说大徒弟按摩右腿怎么好,小徒弟听了也不高兴。由于他们相互忌妒,把对方按摩的腿打断了,让对方没有腿子可以按摩。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听不得人家好。

舍卫城神变图

7至8世纪,砂岩,高129厘米,泰国大城清寺出土,泰国曼谷,曼谷国立博物馆藏

这两个人为了消除心中的愤恨,可怜的师父却没有双腿了。这不就是佛教普遍的现象吗?佛教徒互相地毁谤,认为自己的信仰是对的,对方是不对的,这不是损害了佛教,让佛教难以行走吗?你要打倒我,我要打倒你,你说我不对,我说你不好,这样的分歧,佛教会兴隆吗?唯有团结合一,才有力量。

在佛教里,也有的人信仰佛教之后变得傲慢、自私,有的传教士不知道谦卑,骑在信徒的头上。甚至现在一些学者,在写论文的时候搬是弄非,批评这个不对、那个不好,把信仰的佛教比较来、比较去,贬抑别人,到后来就是贬抑佛教,大家什么都不是,这样伤害了纯洁的信仰,哪里还有完美的佛教呢?其实,他都是在毁谤佛教。基督教、天主教的一本《圣经》,你有看过哪一个学者、专家敢对《圣经》亵渎、比较批评吗?

在信徒里,参禅的人看不起念佛的人,认为念佛的人没有知识;念佛的人不欢喜参禅的人,说禅宗都是在胡思乱想,有的说要靠“自力”,有的说要靠“他力”,互相轻视,这都是伤害佛教。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毁谤三宝的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不把这许多信仰单纯化,让它万法归一或是一生万法呢?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大家互相不必诋毁,大家不要嫌三道四,这才具备一个信者的风度。就好比我们的眼睛管看,耳朵管听,嘴巴管说话,各司其用,你何必一定要说他不如你呢?假如眼、耳、鼻不分工合作,哪里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呢?

我们佛教一个释迦牟尼佛,有千百亿化身,你要信仰这个,我要信仰那个,其实,彼此包容就好了,也不必计较。当我了解这个道理,我就更加肯定我信仰的至尊——释迦牟尼佛了。

佛陀归乡说法图

约一七五〇至一七八〇年,纸本设色,宽66。5厘米,英国,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藏

我感觉到,在我成长的栖霞山、焦山丛林里住了十年,都很少见到有在家的信徒前来参拜。那么大一个寺院,就只住了几十个或者几百个僧侣,每天做早晚课、过堂。我在想,佛教就是这样吗?

之后,我回到宜兴的祖庭大觉寺,有幸在那里住了近两年,却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信徒上门来拜佛,就只有我和我的师兄两个人和一些农民、工人朋友。我觉得这样的佛教,好像太孤单了。佛教不是号称“家家弥陀佛、户户观世音”吗?中国人都是信佛教,为什么没有释迦牟尼佛了呢?

当我懂得信仰佛教后,就觉得应该一切都以佛陀为中心,但为什么释迦牟尼佛都住在寺院里?住在山林里呢?为什么没有走到社会上,或者走到每一个家庭里?让所有的佛教徒晓得:要信仰教主——伟大的佛陀,才是正确的信仰。

因为我有了这样的想法,心里就立志,我要让佛教从山林走上社会;从出家僧众走到在家的群众;从寺庙里走到家庭里;从谈玄说妙的佛教,走到服务社会的佛教;从出家人做课诵、参禅、念佛的佛教,也可以有很多佛教徒共修、联谊、讨论的佛教。例如,怎么样安身立命?怎么样走上佛国净士?怎么样消除自我的贪瞋无明?怎么样断除烦恼?怎么样与别人和谐包容?

由于我在焦山佛学院求学时,参加过太虚大师办的“中国佛教会会务人员训练班”,对于建立“新佛教”,也有一些理念,佛教一定要注重内忧外患,总之一句,佛教需要革新。那时候自己也打算,要从事新佛教革新运动,不过所谓人微言轻,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行动抱负,只是办了一本《怒涛》杂志,每个月出刊一次。师父志开上人知道以后,捐献五百令纸张给我们,这个鼓舞很大,觉得这一个工作获得师父的支持,不是我私自任意的行为。

后来,我有机会到了南京华藏寺,从担任监院(总务主任)到住持,为期虽短,但心中已经有了新佛教的蓝图:我要办教育、要办文化、要办慈善事业、要组织信徒、要增加佛教人口等等。当时的华藏寺,有自己的一间织布工厂、一所小学、一个买卖热水的热水堂,这些都与人民生活有直接的关系。因此,我认为新佛教的未来,一定要服务社会,要和社会民间结合,佛教才能生存。

尽管我有这样的想法与热情,却遇到传统保守势力的威胁。因为华藏寺里面,原本就有二十几位僧人挂单,他们都以做经忏为业,虽说华藏寺的生存,也要靠经忏才能够维持寺院的开支,但是一个出家人只知念经,不知讲经弘法,只把经忏佛事当成职业性的工作,不知道为社会服务,还是不合乎佛教慈悲弘化的宗旨。

不道,要推动新佛教改革,实际上也是有困难。因为这时南京的政局极为混乱,从第一届国民大会为了选举总统乱成一团以后,跟着就是国共和谈失败,尤其,当时的北平守将傅作义要把北京规划成为一个特别区,希望保护北京的文物,不要遭军事冲突的破坏,因而归向共产党。看此局势,我知道国民党的命运已经前途渺茫。

后来有一个机会,我就跟随僧侣救护队来到了台湾。先在中坜圆光寺留了下来,做了近两年苦行,又到新竹青草湖“台湾佛教讲习会”,做了一年半的教务主任,之后就到了宜兰。我知道自己还年轻,只要我有心,必定将来能为佛教做一番事业。

最初宜兰雷音寺,只是龙华派的一个小庙,里面住了一位七十岁的老尼师和一位老太太,还有三家军眷。因为他们请我讲经,就在大雄宝殿佛像的旁边,整理出一个小房间给我挂单。当时的环境,实在没有条件给我住下去,不过,十年丛林的教育,养成了我忍耐的性格。

这时,我想到佛教要青年化,要重视弱势的团体,要注重妇女皈信佛教。但是这许多人是要靠什么因缘,才能从他们的位置走到佛陀的座前呢?

当然也经过了一些周折,我终于感觉到在宜兰也可以安身立命。为什么?因为有很多的青年来听我讲说佛教,也有一些宜兰中学、宜兰农校、兰阳女中、通信兵学校的军官、老师来跟我做朋友、做信徒,来跟我们唱歌,成立歌咏队、弘法队,甚至文理补习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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