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2页)
女帝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往事。
“当年朕化名?潜伏,用的姓氏,确实?是‘周’。”她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接近乌桑,最初确是带着目的。但后来……是真?的。”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了千钧重量。
“我与?他?,真?切地情浓。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与?他?都满怀期待。乌桑甚至让孩子随了‘周’姓,说这是朕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顺天?帝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近乎虚幻的弧度,转瞬即逝。
“后来北境战事起,朕必须离开。走之前,朕向他?坦白?了一切。朕想?带他?走,也想?争取白?乌族的支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欺骗和羞辱,发誓与?朕恩断义绝,永不相见?。朕……无话可说。欺骗是真?,利用也是真?,朕无从辩驳。”
“我们之间,确实?有同生共死的情蛊。朕服了母蛊,他?服了子蛊。他?说他?太爱朕,不舍得?朕因他?而死,却愿意为朕而死。可这情蛊,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赶朕走之前,他?给了朕另一只蛊。那是唯一能解开情蛊的蛊,但……会有极严重的后遗症。那时的乌桑……伤心欲绝,什么都不想?管了,就这样……把朕赶走了。”
容鲤终于恍然。原来她身上这纠缠多年、令御医都束手无策的诡异“毒”性,根源竟在于此。并非她一直以来所以为的,母皇早年遭人暗算所中,而是解除那霸道情蛊后,遗留下来的、纠缠两代人的诅咒。
“朕一直对此事心怀愧疚。”顺天?帝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叹息,“但朕从未想?过要对白?乌族动?手。相反,朕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他?们,生怕朕的身份泄露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可等朕终于处理完北境战事,腾出手来……得?到的消息却是,整个白?乌族,已经被人血洗了。”女帝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朕明明……明明没有泄露消息。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身边……出了叛徒。”
“后来查实?,是宋星。”顺天?帝闭了闭眼,“她主动?来向朕请罪,说是认为白?乌族日后会成为朕的掣肘,恐被人利用来威胁朕。趁朕忙于战事无暇他?顾时,她便下了手。但她向朕保证,并未杀人,只是将他?们强行迁居到了隐秘之处。”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无尽的疲惫与?讽刺,“她甚至不知道朕与?乌桑……育有一子。”
“朕当时……”顺天?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间的哽塞,“很痛苦,很愤怒。但宋星时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权柄极重,关乎北境战局,关乎社稷安稳。若贸然动?她,牵一发而动?全?身,恐致前线溃败,生灵涂炭。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朕只能将这份恨与?痛,生生忍下,隐而不发。”
“这件事,如鲠在喉,朕从未有一日忘怀。朕一直恨宋星,恨她的自作聪明,恨她的冷酷残忍。但她对王朝,对天?下,确实?立下汗马功劳。朕只能将这份私人恩怨,与?她的公心分开来看,待她甚厚。”
“然而这些年,恐怕宋星自己亦因年纪渐长,热血冷却,开始后怕了。”顺天?帝的语气转为冰冷,“恐惧当年之事被揭穿,恐惧朕的秋后算账。这份恐惧滋生了更大的野心和疯狂,她才铤而走险,想?要先下手为强,彻底颠覆这朝纲。”
一段尘封的往事,牵扯着两代人的爱恨情仇,权力的倾轧,家国的权衡,个人的悲欢……最终酿成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也更沉重。
容鲤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太多人,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她没有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父亲乌桑,是否还在人世?从母皇的神?情和怜月的遭遇来看,答案或许早已不言而喻。有些伤痛,不必再揭开。
“母皇,”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日后,就让兄长留在宫里吧。由母皇亲自照料他?,可好?谈女医说,他?如今心性如同孩童,最需要亲人的陪伴与?呵护。”
顺天?帝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那片深沉的痛楚,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温柔所取代。她经历过无数风浪,坚毅早已刻入骨血,短暂的失态后,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此事朕会安排。”她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重新落在容鲤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他?的身份……不如不说。不若就现在这般,免得?为他?招致祸患。”
怜月身份太过特殊,眼下又如孩童般懵懂,确实?不宜恢复身份。
顺天?帝又叹了口气:“更何?况……你?的储君之位,亦不能再起波澜。朕倦怠应付这些事了,你?兄长他?,实?在不必卷入其?中。”
顺天?帝登基,本就是逆天?而行,在满是“夫为妻纲”的中原大地以女子之身问鼎中原,很是不易。朝中诸人,能够这样平和地接受容鲤的储君身份,除却顺天?帝长久以为来为她造势以外,亦因为他?们想?要扶持旁人也不能,是以才会在容琰受封齐王之时变成一片风吹就倒的墙头草。
若是叫他?们知道,顺天?帝膝下实?则还有一位皇长子,又要掀出无尽的风浪来。
只是这些,顺天?帝不必与?容鲤言明。
容鲤见?母皇情绪平复,便起身准备告退。
怜月之事牵出旧日过往,母皇心中难免戚戚,容鲤不想?再留在此地,叫她看见?自己伤心。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行之际,顺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容鲤耳边:
“鲤儿。”
容鲤脚步一顿,回身:“母皇?”
母皇唤她,多是唤她的封号“晋阳”,如今又喊她的小名?,是为何??
顺天?帝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容鲤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探究,与?一丝丝的怜悯。
“你?方才为你?的驸马讨要身份,朕自然会为他?光复名?分。只是……”女帝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兴许,你?日后会后悔。”
容鲤察觉到母皇神?色有异,如此语焉不详,却又分明暗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