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1页)
扶云又切了瓜送上来,她便和?拣到了宝贝似的?,迫不及待地将瓜捻来吃。腮帮子已被塞得微微鼓起,指尖还拈着下一块瓜,长公主殿下的?目光却已经亮晶晶地望向果盘,盘算着哪一块更甜。
这般鲜活,这般自在,这般真切。
展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掌心下的?肌肤温润滑腻,带着真实?的?体温,与他在幻梦鸢中所见截然不同。可越是真实?,心中的?后怕便越是蚀骨。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容鲤正要将另一块瓜递到嘴边,闻声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凝重,她眨了眨眼,将瓜递到他唇边,“怎么?不好吃么?我觉得挺甜的?呀。”
展钦摇了摇头,就着她的?手吃了那块瓜,却说道:“当初臣在北疆的?事,殿下应当已然知晓了许多。”
“自然。”容鲤确实?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展钦应当是还在思索宫变的?事。
“我很早之前?便知道了,你与母皇忌惮的?,是安庆的?母亲,宋大元帅。宋大元帅大权在握,又是从龙之臣,母皇日夜忌惮。如今我年龄渐大,又与安庆交好,母皇只怕来日我被其所迫,与你定下假死之局,就是为了钓宋星蠢蠢欲动,叫她出手,母皇便可顺势出击,将她剪除,为我铺路。”
容鲤无心瞒着他,更何况方才一开始就说了,彼此?之间?不应当再有什么事儿瞒着彼此?,容鲤干脆将所有的?事情从头说来。
在展钦假死之后的?许多个日夜里,容鲤都?曾想过这些事儿,加上她辛苦探查所得,已经将真相拼得差不多了——在废窑那一夜,看清走出来的?黑袍人头领是宋星,容鲤便已经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当时?母皇赐我与你一同去温泉山庄休息,我彼时?就觉得很不对,为何无缘无故的?叫你我出去玩儿?后来想来,想必是母皇与你有计策,只是你们都?觉得我年纪尚小?,不想叫我受牵连,所以没有告诉我。
后来你奉母皇之命北上抗敌,与宋大元帅一起连夜出发?。那时?我还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可是你一走,母皇就把安庆送到我身边来,说是叫她来陪我,可是那时?候,我和?她身边跟着的?人,分明全?是母皇的?人。
母皇总不会?派人来盯着我罢?我与母皇多年母女情谊,难不成不过几句流言蜚语就能叫母皇对我生疑?我想,多半是安庆身上有什么缘故。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后来你与送元帅出征,安庆和?我一同回京,回京后安庆也立刻被看管起来,我便几乎能够断定安庆身上必然有些问题。
至于后来的?事,你也晓得了。
送上门来的?死士,极乐花纹样,被沧州乱窜水匪所杀的?苏神医,所有事情都?一件接着一件,全?被我查了出来。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我,说母皇对我失望,欲要立琰弟为储君,琰弟养着暗卫私兵,就是为了与我一决高下,免得我失了储君之位后与他翻脸。
所有能够查出来的?事情听上去如此?的?顺理成章,一切都?摆在我面前?,你觉得应当吗?”
容鲤一口气?说了许多,就觉得有些口干了,便又吃起了瓜,叫展钦答。
展钦略作思索,便明白了过来:“不应当的?,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殿下,想叫殿下与陛下反目。”
容鲤点头:“他们将夺位说成这样简单的?把戏,我却不相信这世间?有这样简单的?东西、是以我就干脆将计就计,我倒要看看能怎样?”
“原本我尚在猜测,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推手,于是和?母皇说,我要孤注一掷,钓人上钩。母皇本是不同意的?,可是谁能拦得住我?我将母皇最喜爱的?茶盏砸了,自己将额头割出一道血痕来,就是要钓那背后之人,让他相信我已经为母皇厌弃,叫他得意忘形地准备跳到我面前?来。”
“其实?他们并未发?现,他们推给我众多线索,我却并不是只能知道他们想要我知道的?。譬如就有一条线,是他们并不曾想到的?,就是那些沧州水匪。沧州水匪与谁有关??与被刺死的?莫怀山有关?。莫怀山却又与安庆有关?,我当时?就赌这一条线,赌的?就是宋家。”
“我已众叛亲离了,自然越惨越好。我越是失宠,宋家的?人便越会?跳出来以我为筏子攻讦母皇,只是没想到那一夜宋星都?敢亲自前?来,可见实?在是得志意满,轻敌于我了。”
容鲤不曾说的?太详尽,但?以展钦资质,自然能够听明白。
所以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黄雀,是容鲤。
宋星,不过是被她钓出来的?大鱼,还自以为自己已经稳坐钓鱼台。
容鲤说着,有些挥斥方遒的?锋芒模样。
说罢,又开开心心去吃她的?瓜了,依旧如同孩童一般纯然可爱。
展钦心中尚且震惊,却又因她而柔软下来。
这样的?计谋实?在剑走偏锋。
顺天帝因担忧她天真年少,才想事先剪除宋星,却不想她已有她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