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1页)
主座上的人伸出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捏碎蜡丸,展开内里细小的纸条。昏黄灯光照亮纸条上寥寥数语,也映出此人半张隐在阴影中、线条冷硬的脸——脸上覆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不可窥半分真容。
不仅如此,其余几人也多是这般,谁也不知彼此是谁。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一般粗粝难听:“……宫中消息,长公主因怒杀男宠之事,为皇帝所问罪,答曰‘有?意安排此局,将其格杀’,诸位以为如何?”
暗室中气?氛陡然一凝。
“好手段,好胆魄。”下首一人阴恻恻道,“原以为不过是长公主因男宠忤逆生气?寻的借口,不过如今看来,这位殿下远非我们先?前?所料那般,只是个面团糊的漂亮人俑罢了。”
“长公主年纪尚小,便?已懂得借势,就算是她寻的借口,也甚是巧妙难得。”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审视与一丝忌惮,“如此心性,恐难如预料般易于掌控。”
暗室中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难掌控?”主座上的男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不,如此……反而正好。”
众人转头,目光皆聚焦于他。
“若真是个全然天真、只知悲春伤秋的蠢物,纵使身份尊贵,也不过是枚好看却易碎的瓷器,不堪大用,于大计无益。”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地道,“唯有?这般,心中有?些丘壑懂得算计,又?并非当真聪明到何处去,沾沾自喜、自以为得计之人,才容易为人所乘,便?于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首诸人:“何况,也并非只有?这一位可供选择。旁的几个,近来不是也有?些不安分了么?且先?看着?吧。这消息总归不坏,诸君所求之日,已更?进一步了。”
“那之前?的计划……”
“一切照旧就是。”男人挥了挥手,仿佛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她有?些头脑,反而有?用。更?何况,难道诸君所乐,就是与一帮蠢物相斗?”
黑暗中,几双眼睛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神色。
“散了吧。”男人笑了几声,最?终道。
黑影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聚集过。只剩那盏油灯,兀自燃烧,将主座上男人半明半暗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而他指间那枚墨玉扳指,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
长公主府,暖阁。
展钦受诏前?来,此刻并未入睡。
他已长久不曾好好睡眠,眼下也并无睡意,只靠坐在临窗的榻上,静静地看着?外头的一点月色。
夜风带着?凉意从窗缝之中涌入,外头静谧,偶闻虫鸣,真是难得的安宁。
这暖阁,他先?前?也住过几回,只需静心一听,便?知道一门之隔的她在那头究竟如何。
眼下那头气?息渐匀,已是睡着?了。
展钦心中安定,因无睡意,思?绪跳跃间,又?想起来方才所见的那一盒惊世骇俗的物件。谈女医果非常人,他也曾与苗疆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确非如中原汉人一般迂腐封建,却从未想过这些小玩意儿会递送到容鲤的面前?。
她就坐在那,全然懵懂地把玩。
这真是……展钦垂眸,掩去眸底掠过的一丝暗火。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意。
他闭了闭眼,欲压下心头翻腾的种种念头,就如同往常一样?。
然而不知为何,兴许是已知晓世间极乐,不过是如此惊鸿一瞥的画面,也叫他食髓知味,妄念深沉。
鼻息渐渐如火。
而那一头的寝殿内,容鲤睡得也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