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页)
帝王动怒,殿中宫人顷刻间跪了一地。
扶云携月皆跪在容鲤身侧,携月甚至轻轻伸手,拉了拉容鲤的衣摆,示意她不必如此。
旁人或许不知,但携月与扶云长久陪伴在容鲤身边,最能知道那“失宠”之说?绝非传闻。从温泉山庄回来至今,长公?主殿下长久地受到宫中冷待,甚至连进宫面见陛下也?未得允准,若非她今日在礼明殿受激呕血,牵动陛下心中母女之情,恐怕陛下并不会来见她。
这些话或许殿下听着伤人,却已是帝王近日难得的温情了,何不借此机会与陛下破冰?长公?主殿下在政事上向来不是执拗性子,聪明灵慧,一点?即通,前些日子也?做的极好,怎么到了这事上反而糊涂?哪怕是心中实在不愿,也?不应当在陛下面前如此直言,恐怕触怒龙颜啊!
携月焦急不已,容鲤又何尝不知她心中所想?
骤然失宠,如履薄冰,容鲤并非不知自己眼下处境艰难。
可想到连出征前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的展钦,想到那封轻飘飘,却承载了展钦这数年仕途全?部身家的红封,她生平头一回,不愿一切都听母皇的话。
她一如既往地敬畏、爱戴母皇,可她有?她自己的血与肉。
容鲤顶着顺天帝的威慑,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掩盖住眼底的痛楚,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道:“母皇所言,是为儿?臣着想,儿?臣铭感五内,但儿?臣……不愿。”
顺天帝的眉心蹙了起来。
容鲤知道,这是母皇动怒的征兆。
但她不曾停,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道:
“驸马为国出征,不仅仅是为了母皇与儿?臣,更是为了国朝与天下黎民百姓。驸马前线如何尚且不知,若是百姓闻讯,驸马不过才刚刚出征为子民奔赴,我便在后方收用?男儿?,流连风月,岂不叫天下有?情之人,皆为此寒心。”
她字字句句,说?的轻缓,却是深思熟虑后所言。
携月与扶云跪在地上,几乎是帝王那一句质问声起,她们便出了一身冷汗,只怕容鲤无理抗旨。却不想长公?主殿下声音小小,犹有?病色,却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女帝默然良久,喜怒不辨地轻笑一声:“不过几月未见,吾儿?口舌功夫,倒是大有?长进。”
她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容鲤的皮囊,却只玩味地说?道:“民心为重,诚然不能伤民。只是你收用?几个男子,难不成?是什么需昭告天下之事??又非纳妃娶侧室,收便收了,又是为了你的身子,谁能得知?”
容鲤早知道,无论自己说?的如何滴水不漏,与母皇相比,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然而?顺天帝看着她这般瘦削病容,终究不再那样紧迫地逼她:“只不过要收敛声迹,确实麻烦。吾儿?愿等,朕也?懒怠做那压人的恶人。”
容鲤心中刚松半口气,又因顺天帝接下来的话提了起来。
“只是,你要晓得,”顺天帝从主位上站起身来,目光长久地在容鲤身上停留,“你是你,更是国朝长公?主,身子不可随意玩笑。若那毒当真到危机之时,朕懒怠听这些弯弯绕绕之礼,必定赐人给你。”
“你好自为之。”顺天帝起身离去。
容鲤跪拜,叩送母皇摆驾回宫。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容鲤才脱力地软了身子,歪倒在一边,惊得扶云携月膝行前来,将?她扶起。
“莫慌,只是有?些头晕。”容鲤躺在她们肩头,反而?挤出一个笑来安抚她们,随后看向一直在角落的谈女医,轻声请道,“大人,接下来的时日,恐怕要劳烦大人仔细为我调理身子,并……制至少半年量的凝神丸。”
容鲤始终记得,与男子交|合,并非唯一出路。
先前她从未用?过的凝神丸,眼下成?了容鲤的赌注与底气。
容鲤头一回强硬地让自己不许去信梦魇之中所见。
她要信展钦,他是国朝的第?一个武状元,是用?了短短七年便走?到许多勋贵穷极一生不能到达的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的人。
她信他,必定可以大破突厥。
她就在京中,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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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礼明殿沙陀国一事?后,容鲤便以养病为由,深居简出。